首頁 塵盡山河疑宮闕

一、大理國

已經八月了,一線若有若無的桂花冷香溜進了馬車裏,熟悉的味道讓劉錦弦的身子輕輕一抖。大漢國的皇宮裏,就有一株桂花樹。當她還是公主的時候,她喜歡在桂花樹下,命宮女內監搖動樹幹,點點黃花簌簌落下,她便開心得大叫,張著雙臂,薄紗廣袖隨風舞動,她就仿若佛祖座前飛天仙女。

劉錦弦伸手,輕輕挑起竹簾,往外細看。

馬蹄徐緩,街麵景色一一掠過眼底。人們穿的服色與大蜀、大漢差別不大,少許低級官員頭戴黑色頭囊,高聳幾要入雲,侍者帶著 尖頂帽。女子們衣衫豔麗,衣袖領口處裝飾親手繡成的茶花、祥雲紋樣,三五成伴,手裏提著竹籃、背著嬰孩,嬉笑著叫賣自家染的土布。男人們亦著長袖窄袍,匆忙行過,頭上戴著黑色的大頭囊,頗為醒目。

這裏的空氣很涼,這裏的人說的話她已經能聽懂大半,這座城叫大理城,不是她熟悉的興王府。以前,她從未經曆過這般涼爽的秋日,也未曾受命他人千裏奔波過。而此刻,滿眼異國的景色提醒她,她不再是大漢國的越城縣主,她是大理國段思良王爺之子段思聰王爺身邊的侍女瑟瑟。

劉錦弦偷偷窺了一眼馬車角落上隆起的東西,一起在狹小的車廂裏度過了那麽多天,她還是很害怕的。深深吸一口氣,劉錦弦擠出一個笑臉,衝著角落輕聲道:“楚行首,我們到了。”

馬車的角落裏,隱約隆出一個古怪圓形,如巨大的炊餅。車輪被小石子絆得微微一跳,那“炊餅”如石頭一般穩如泰山。

許久,那人幽幽一歎:“楚行首已死,娘子隨意稱呼便是,楚行首三字還請莫提。”聲音嘶啞如蛇,又像是極粗糲的石頭相互碰撞摩擦,聽得十分難受,又如從地獄十八層爬出的惡鬼在尋覓仇家。竹簾細縫將高照的金陽割成線,幾條金線如波浪般滑過她的下巴,隻見著凹凸不平的結痂,不似凡人皮膚。隻消得一眼,便能讓人做上好幾天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