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開蒼鹿山,蔣依靈說要回去上班,今天還要接待幾個病人。她問我要去哪裏,我說我還能去哪裏呢?三年了,我已經習慣了劉巍的生活,也隻能回到劉巍的住處,其實,那裏早就是我的家了。
我坐到電腦前,看了幾個通知,刪了二十幾個帖子,駁斥了十幾個申訴的信息,然後繼續記錄這幾天的故事。不知為何,耳朵裏總有砰砰砰的聲音,但是當我停止敲打鍵盤屏息聆聽時,那聲音卻又消失了。
我一定是幻聽了!
這砰砰砰的敲打聲或許已經響了很久了,一天,兩天……還是三年?
我轉過身,木然地看著我的床底,劉巍的腦袋已經被我燒掉了,不可能有什麽東西還要急著出來,可為什麽砰砰砰的聲音依然敲擊著我的耳膜和心扉?
我伏在床邊,將那個曾經放置劉巍頭顱的箱子拖出來,掀開蓋子,箱子裏還有一些雜物,書籍、文具、筆記本、錢包等等。我立即拿起錢包,指望發一筆橫財,結果裏麵一毛錢都沒有,倒是有一張身份證——我的身份證,湯帥的身份證。
照片上的我跟現在大不相同,因為現在的我是刻意模仿劉巍來修飾自己的,照片上的我更真實更有生氣,但是那個我已經死了,死在那間出租屋裏了,死在警察的檔案裏了,死在記者的新聞報道裏了,我沒法複活,隻能繼續以劉巍的身份,過著劉巍的生活。
我想起來,三年前,當我決定扮演劉巍的時候,我把自己的身份證和劉巍的頭顱鎖進了這個箱子裏。
錢包裏還有一張合影,合影上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我,不是劉巍,陽光帥氣,自信的臉上洋溢著滿滿的笑,他的未來本可以無限光明,他的生活本來可以絢爛多姿,如今卻隻能苟活在一個死人的陰影下。但是一切都已無可挽回,餘生隻能繼續渾渾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