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富反壞右”們被關進了吳家祠堂的一個小院子,除了每天早中晚三次背誦毛主席語錄,就是被紅衛兵們拉去遊街。遊街的時候每個人胸前掛一個大大的牌子,上麵寫著“走資派吳盛”“反動分子、土匪秦海石”表明各自的身份。每隔幾天還會開村民大會,把這些人拉到台上示眾,讓貧下中農們上台控訴這些“壞分子”的罪行,每一次都少不了一頓毒打。
秦杉那一年十四歲,正在上中學。學校已經“停課鬧革命”,秦杉因為出身不好,早早地就被人帶上了“反動派狗崽子”的帽子,排除在“無產階級革命隊伍”之外。秦海石怕孩子在外受罪,就把秦杉接回了吳家寨。
眼看著父親天天遊街受苦,秦杉小小的心靈備受打擊。他以前並不知道父親的過往,所以,在知道父親曾當過土匪、是國民黨反動派的時候,也想過跟父親“劃清界限”,但是十四歲的孩子畢竟太小,於是他去問母親。
秦杉的母親是上過大學的,在和秦海石結婚之前是天津北洋大學的學生,屬於見過世麵、知書達理的女性。母親把前前後後的事情講給秦杉聽,小秦杉終於明白父親雖然曾經是一個壞人,是國民黨反動派,但是在關鍵時刻,父親做了好人,拯救了很多人的性命。然而,即便如此,他這個“反動派狗崽子”的身份仍然讓他在村裏抬不起頭來。秦杉不再怨恨父親,在他心裏,父親是個好人。他甚至天真地想,當初父親加入國民黨的軍隊,是被共產黨解放軍派去當臥底的。
見孩子實在可憐,秦海石在秦杉去送飯的時候悄悄告訴他,讓他寫一張大字報與自己劃清界限。在母親的幫助下,秦杉照著做了,一張題為“與反動派秦海石劃清界限、斷絕父子關係”的大字報張貼在吳家祠堂的正麵牆上,在眾多的大字報中顯得格外搶眼。姓林的紅衛兵頭目接納了小秦杉,讓他帶上了“紅衛兵”的紅袖標。卻沒想到,姓林的讓秦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台控訴秦海石,自己的父親。秦杉不知道該怎麽做,回家問母親,母親幫他編了一套說辭,第二天上台,秦杉慷慨激昂把父親控訴了一番,在父親鼓勵的眼神下,還扇了父親一個耳光。十幾年山中練功接下的父子情誼,讓秦杉心如刀割,在他小小的心靈中,恨透了那幫紅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