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水淋淋的臉抬了起來,從水池上方的鏡子裏茫然地看她:“什麽錢?”
談到錢的事上,時光就會有十倍百倍的耐心,一字一句認真地和他說清楚:“七月份給你做賬的酬金尾款,你昨天沒給我,已經逾期一天了,你要加付我百分之五的違約款。”
那張水淋淋的臉對著鏡子怔了片刻,又哂笑著低了下去。
“你以為一瓶十二度的酒就能讓我醉到現在啊……”
一瓶十二度的酒?
看昨晚在酒吧的架勢,她去找他的時候,他起碼已經喝了三四瓶了。
又兩捧水潑上臉,霍明遠才“吱嘎”一聲關上鏽跡斑駁的水龍頭,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直起腰來,一邊疏懶地解襯衫扣子,一邊從鏡子裏看著身後那個還執著等在門口的人,語聲中睡意全無:“去你那金山裏數數,少一張,我賠你一萬張。”
“金山”說的是時光臥室裏的那張高箱床。
時光做賬收酬金就隻收現鈔,收來之後也不存去銀行,就整齊地碼放進床板下麵的床箱裏,然後用一道複雜的機械鎖鎖好。
直到在床邊打開鎖的時候,時光還在想這個人是真忘了還是在拿她尋開心。但一把掀開床板,隻掃一眼,她就不得不承認,這裏麵的錢確實比她上次打開的時候憑空多出好幾摞。
差不多就是霍明遠昨天應該支付給她的數目。
錢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
她怎麽一點都不記得了……
這不像是什麽無聊的惡作劇。
從她一睜眼就感覺到了,今天的空氣中充斥著一股影影綽綽的怪異,總覺得處處熟悉,又處處都有些說不上來的陌生。她屋子裏雖然亂,但亂得自有章法,一處亂得不對她也能一眼看出來。比起她昨天出門的時候,這貌似淩亂的屋子裏明顯多了些新添的痕跡,明明沒有半點印象,卻又的的確確都是以她自己的習慣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