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之間,已是嘉慶十二年正月,阮元的居家守製也到了最後一年。阮元自也清楚,若是終製之後再次任官,自己家中文卷便無暇整理,尤其是自己六年巡撫浙江,軍政要務記錄甚多,若是這些文卷日後能存,不僅自己功業可以流傳,對於後人為官治事多半也有益處。便與阮亨一道,尋了阮亨妻弟王豫到揚州來,一同編訂杭州文稿,書成即命名為《瀛舟書記》。看著阮元撫浙六年,治軍安民之事,王豫也不禁歎道:“芸台先生,今日看先生書記,我才知道,以前我也算飽讀經史,總是想著能成就一番功業,可事實上,我不過是井底之蛙罷了。原本與先生一家不識,隻知道先生精於漢學,所長盡是經術之才,可這樣一看,先生調度兵船、賞罰將士、籌集糧餉、救災安民,竟是樣樣精通,能和仲嘉結緣,又認識芸台先生,真是我不知幾世的福分了。先生,國朝有您這般人物,百年養士,方是有了大成啊。”阮元居家之時,自起一號為“芸台”,亦有“雷塘庵主”之稱,此後半生,親友弟子便多以“芸台先生”稱之。
“柳村,這本就是我所該做的啊?”王豫號柳村,故阮元也以號稱呼王豫:“讀書之人若是不願仕官,便與你所言一樣,盡心經史,也沒什麽不好。可我當日升遷要比同列快了些,沒幾年工夫,這就要主持一省政事了。當時我也是全無經驗,皇上與我說起這事之後,我一連數日都是忐忑不安,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犯了大錯,當時也是遍尋恩師舊友,悉心求教。後來也是一邊學,一邊做,久而久之,就自然熟悉了啊?其實這本就是聖賢之道,聖人雲,達則兼濟天下,我為官十載便得巡撫一方,自然是‘達’了,而且我便觀聖人之言,孔孟言事之要,便在一個‘實行’。若是有了如此地位,卻隻做個讀書治學的學究,那才是真正有愧於聖賢之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