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還真的是疏忽了這點,一被提醒,一張老臉頓時羞得通紅,忙道:“老頭子丟人了……丟人了……實在是我這鄉下人沒見過世麵,一時腦子昏了,俞掌櫃可不要見怪……”
正說話間,卻聽織坊屋內傳來爽朗的女子聲音:“工坊重地,誰在外邊喧嘩?”
俞掌櫃聽了,臉色一緊,趕忙將手裏抱著的酒壇遞給手下小廝,高聲答道:“鄭大老板,是我,有賣家說咱家的秤不準,小人解釋兩句罷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哼!我家的秤不準,還有誰家的秤準?”
話音未落,便見一位女子撩動門簾,從屋內走了出來。
隻見這位女子二十多歲的樣子,因身材嬌小、麵色紅潤,因此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兩歲。又見她穿著一身極為利落的貼身綢裙,又將下裙擺挽起來了一段,顯得愈發幹練颯爽。
一看這女子風度不凡,老錢頭立即上前打千道:“誤會,誤會。崇義號的秤怎麽會不準的呢?是我老錢弄錯了。”
老錢這幾十年沒有白活,這位女子果真就是柴安風的大老婆、“崇義號”的總掌櫃,名氣響當當的大老板——鄭婷兒。
隻見鄭婷兒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解下裙擺,睨了老錢一眼,問道:“你就是湖州長興縣的老錢?你也不是頭回送生絲過來了,怎麽還信不過我們?你要不肯賣給我們,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給別家秤準的也就罷了。何必在這裏大喊大叫,莫名壞了我家的名聲。”
這就叫店大欺客。
崇義號的生意做得有聲有色、規模宏大,幾乎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了,給他家織坊送生絲的,沒有一千戶也得有幾百戶人家,多老錢一個不多、少老錢一個不少。
可對於老錢來說,除了種田養活一家老小並繳朝廷稅賦以外,就全靠家裏多出來的這幾畝桑田飼養蠶寶寶吐絲,才能賺些額外的銀兩。而就憑著一年多出來的四十幾兩銀子,讓老錢成了鄉裏鄉親口中的手頭充裕的富戶,就連自家的磚房都蓋起來了。也就憑著這一年四十幾兩銀子,又看著孫子聰明伶俐,老錢就把孫子送進了十裏八村最好的私塾,盼望著孫子將來能夠考上功名,也好讓錢家光宗耀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