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以心為本,未有心至而力不能者。
——歐陽修
張用見柳七說罷後滿頭汗水,便從腰後抽出那把團扇,搖著替他吹涼,笑著問:“你們殺了黃嬌嬌,又知道他伯父在京城刑部,卻偏要來到京城。這也是那個麻羅的主意?”
“嗯。他說全天下最好的手藝人全聚在京城,一輩子若沒到過汴梁,便是白活一場。黃三奇的屍首我們拋進水溝裏埋了起來,並沒人瞧見,他伯父也絕不會知道。除了黃三奇,我們並沒一起再招惹過誰。黃三奇當時說自己包袱裏背的是蘿卜,這話也隻有我們九個人知道。”
“黃嬌嬌那個伯父呢?”
“我們到京城後,偷偷去打問過,那年六月份,黃三奇的伯父因為貪瀆被人告發,家產被抄,人被發配到沙門島去了。家裏隻剩個老妻和三個兒子,賃了間小房,賣些鼠藥蚊煙勉強度日。”
“嗯……那就和他伯父無幹了。聽起來,麻羅謹慎,江四穩重,剩下你們七個,除了烏扁擔那根愣木頭,都不是莽撞人,自然不會讓那個黃呆呆留一口氣來報仇。那晚他自然是死了。而那個凶手一夜之間連殺你們四人,僅算四人住處之間路程,都有五六十裏地,驛遞急腳快馬都要累倒,活人就更難做到。這麽說——”張用陡然提高聲量,“是鬼!”
柳七嚇得一哆嗦,阿念尖叫一聲,犄角兒噗地坐倒在地上,廊下一陣劈啪亂響,區氏也被驚到,竹籮被顛翻在地,裏頭的豆子四處滾跳。廚婦劉嫂忙過去幫著撿拾。
張用則哈哈大笑起來。其實,為驗證這世間到底有沒有鬼,他曾煞費過心力,甚而半夜偷偷跑到墳地裏,一座墳、一座墳挨個去招呼。見沒有一絲回應,他又找了根竹竿插進墳墓裏去捅,捅遍了整個墳地,仍沒有絲毫動靜。父母亡故後,他又整夜不睡,等父母亡魂來相會,也毫無響應。不論陌路,還是至親,都沒尋到鬼的影跡。他想,就算真有鬼,也絕非世人所言——能往來世間、與人感應、為福造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