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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的餞別宴會,雖然沒有達到他事前預期的目的,童貫對他的冷淡以及赴宴時間之短促,說明這個老練的對手,不願意讓蔡京在他身上撈到什麽好處。但是東京的市民們,早已對這場宴會做出迅速的反應,並且借以證實許多情況。
市民們在年初第一次聽到伐遼戰爭的消息以後,曾給予狂熱的關注。“也立麻力”的故事也曾流傳一時,家喻戶曉。他們把這個新穎的名字和這場新鮮的戰爭聯係到一塊兒了,這種判斷是正確的。他們的關注以元宵那天他們目擊的告廟大典為最高峰。經過那次告廟——官家親自把伐遼的消息上告祖宗之靈以後,沒有人再懷疑這場戰爭。可是,後來這方麵的消息忽然沉寂了。有人從西北帶來邊防軍正在調動的消息。這似乎有些音響。可又有人反駁說,軍隊調動是尋常事,焉知它調到東西南北去?總之沒有任何明確的證據可以證明它正在積極準備。於是人們就以他們過去否定懷疑論那樣有力的理由來否定自己的確信。因為在這動**多變的政宣時期,本來沒有一件事可以說得太肯定。朝廷對於祖宗神祇的信誓旦旦和它對老百姓亂許願心一樣,都是說了不一定算數的。
現在市民們從這個宴會中正確地推斷出這場戰爭不但勢在必行,而且時機已迫在眉睫,負責前線軍事的童貫不久將啟程。這場宴會以及童、蔡兩個的祝酒詞和答詞被流傳得如此廣泛,以至於到了完全失真的程度,但它證實童貫啟行在即。於是懷疑論一掃而空,人們再度掀起熱切關注戰爭的熱潮,而童貫一時也成為眾目睽睽的風雲人物。
在一些人的心目中,對童貫的評價具有兩重性:一方麵,固然是他的聲名一向狼藉,受人鄙薄;一方麵,又因為他日前的紅運高照,受人羨慕。在官場中,童貫更成為你搶我奪的香餑餑。第一等有交情的大員們可以為他設宴餞行,次一等的隻夠利用公私場合見麵的機會跟他說句話,再次一等的隻好轉彎抹角地鑽門路、找小道去跟他進行一項心照不宣的買賣。在這方麵,童貫倒是一視同仁,不分尊卑貴賤,隻講現錢交易,你出價多少,他就給你多少貨色,掂斤播兩,兩不吃虧。童貫為人有膽量、有擔當(當然隻是指這方麵的勾當),經他的手委派出去的差使,一般都可以在短期內撈回本錢,外加相當的利潤。這比幹著同樣事項的文官們要爽利得多。因而人們寧可多鑽些路道、多花點本錢,跟他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