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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陳東領導宣德門伏闕以來的整整一年中,東京人經曆了多少大風大浪,兩次圍城之役、東京城淪陷、淵聖皇帝蒙塵、根刮,等等,絞索愈套愈緊,東京的民氣卻隨之愈加高昂。現在他們已變得更加聰明、更加沉著了,正是欺騙者教乖了他們,他們要憑自己的判斷行事,輕易不相信官方的話,無論是宋朝的還是金朝的官方。
淵聖第一次蒙塵,十多萬老百姓在南薰門“迎鑾”,迫使金方提前放回淵聖,這使老百姓意識到這是一次在敵人屠刀下用和平方式進行鬥爭的勝利。
淵聖第二次蒙塵,是在根刮的**中被迫出城的,形勢更加險惡。隻要看看每天在南薰門上巡城的金軍頭目拔離,一天變一副麵目,越變越凶,後來竟完全變成一副凶煞神的麵孔,人們就可以推知淵聖回鑾無期,金人正在醞釀一場大陰謀,前途凶多吉少。
老百姓還是用和平方式進行鬥爭,每天聚在南薰門外的群眾愈來愈多,索駕,迎駕,要求金人放回淵聖的聲浪也一天高過一天。
開封府胡亂出了許多安民告示,一會兒說聖駕在軍前受到禮遇,隻待金銀募足,即可回鑾。一會兒又傳說,王禦帶昨與小番一起入門,傳語淵聖與國相太子在郊壇打球為樂,洽談甚歡,擇日回鑾。王禦帶就是加上帶禦器械官銜的王宗沔。帶禦用的器械,實際上隻是一種政治待遇,算不得官封。王宗沔戴罪之身,並未隨淵聖出城,為何帶回來聖駕平安的消息,這一條老百姓先不相信。
隻有宰相何前日回城,傳詔:“朕與兩元帥議事,事畢還內,天寒民困,無煩於雪中候駕,以受凍餓。已令廣置場糶米賣柴以濟饑貧。”這道聖旨摹刻張貼,許多人看過後都認為是淵聖親筆。
連日來雨雪不止,物價直線上漲,米每鬥要賣一千二百文,比承平時市漲了四五倍,麥每鬥一千文,驢肉一斤一千五百文,羊肉豬肉一斤三四千文,都漲了四五倍至七八倍不等。即使出了錢,也未必買得到貨,何況根刮以來,很少人的家裏還存有現錢。這時城中的犬貓幾盡,有些老百姓就從水池中撈起水藻煮食。去賑濟所領取救濟糧食者陡然又增加一倍,賑濟所的存糧也有捉襟見肘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