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口賭台隻有一道門,這道門被鎖死後,唯一的出路就是窗戶。胡啟立和燭龍逃出了洋場,隻可能從三樓的窗戶逃生。這是胡客和賀謙守在窗戶正下方的原因。
兩人就那樣站在大火前,仰頭望著同一個地方。在他們的眼睛裏,猩紅色的火焰正在迅猛地跳躍。
大火吞噬了天口賭台的二樓,迅速向三樓蔓延。
漸漸地,三樓的窗戶被大火吞沒,整幢樓陷入了火海。
即便如此,胡啟立和燭龍仍然沒有從窗戶跳下來。
看來兩人終究不願淪為仇人的刀下鬼,是以選擇了葬身火海。胡客想到這裏,緊握問天的手,略略鬆了一些。
胡客一向行事縝密,以他做事的習慣,會留下來等大火熄滅後,進入賭台查驗胡啟立的屍體,以確保胡啟立是真的被燒死了。但眼下因為姻嬋腳踝中槍,急需治療,他不可能等那麽久。
大火徹底吞噬了天口賭台,胡啟立已無活命的可能,一切恩怨就此霧散雲消。胡客抱起姻嬋,準備離開天口賭台,尋醫館為其治傷。
“如果有了準信,就到東田寺來。”胡客知道賀謙一定會留下來查驗,直到確認胡啟立的屍體,所以他在離開之前,對賀謙留下了這句話。
“競殺之約尚未分出勝負,”賀謙微微一笑,“我自然會來的。”
胡客抱著姻嬋離開,路口圍觀的人群無人敢阻攔。他在上海城西找了一家醫館,處理了姻嬋腳踝上的槍傷,然後趕往泗涇鎮的東田寺。
明斷法師已經往生極樂,東田寺的住持換了人,但秉承慈悲為懷之心,新住持仍讓胡客和姻嬋住在寺內,慢慢養傷。
東田寺東北側的古樹仍在,一切卻已物是人非。胡客上次來這裏,還是大鬧江南製造局後,來此避禍養傷,在這裏遭遇了兵門青者的競殺。如今重回故地,刺客道已成傳說,他亦滄桑幾許,受傷之人也變成了姻嬋。短短七年,什麽都改變了,胡客不由得唏噓萬千,感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