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泗涇鎮的東田寺裏,胡客已經躲了六天五夜。
對胡客而言,東田寺算得上是老地方了。
過去出刺的兩年間,胡客曾在蘇州和嘉定受過兩次傷,這兩次養傷期間,他都是在東田寺裏度過的。這一回也不例外。從江南製造局成功脫身後,胡客便雇了馬車,第三次來到了泗涇鎮的東田寺。
胡客的傷口是用火藥止的血,雖然不到一天的時間,感染卻已十分嚴重,傷口附近的皮肉已有壞死潰爛的跡象。東田寺的明斷法師,親自用藥草熬水,替胡客洗淨傷口,然後寫下藥方子,讓小和尚慧可去鎮上的藥鋪按方抓藥,給胡客內服外敷。一番治療後,胡客的傷勢才停止惡化,得以好轉。
到了第六天的下午,胡客該換第三次藥了。
他的傷已好了許多,這一次無需明斷法師幫忙,他對著鏡子自己動起手來。
脫去上衣後,拆下了纏繞在肋部的白布,胡客**的上身在鏡子裏顯現出來。他膀闊腰圓,隆起的肌肉如一塊塊堅硬的石頭,在這些石頭的表麵,布滿了一道道猙獰的痕跡,尤其是橫在胸前的那一道六極刑留下的刀疤,最是觸目驚心。
胡客接過明斷法師手中的藥膏,塗抹在已經愈合的傷口上,重新裹上了幹淨的白布,穿回上衣。
明斷法師已吩咐寺內的夥夫在殿後西側的大悲亭裏備好了清茶。胡客換好藥後,兩人一同走出廂房。明斷法師腿腳不靈便,微有些瘸,行走很慢。兩人緩步來到大悲亭,在石凳上閑坐飲茶。
下午陽光晴好,樹影婆娑。
胡客的目光越過了放生池,落在東北側的兩株銀杏上。這兩株銀杏皆是古樹,一株在寺內根植了四百年有餘,另一株比東田寺的年齡還要大上三百多歲。東田寺建於宋朝真宗年間,算起來,這株古銀杏已在此處屹立了一千二百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