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司馬孚敲開了緊閉的府門。司馬寅打著哈欠給他開了門,懶懶地問道:“三老爺回來了!”
司馬孚一言不發,點了點頭,便往裏直通通走了進去。他埋著頭走了沒幾步,忽又停住,回頭說道:“二老爺休息了沒有?”
“我也不知道,”司馬寅哈欠連天地關上了門,“這麽晚了,二老爺應該早就休息了吧。”
司馬孚聽罷,也不再說什麽,便回自己臥室去了。這一路上,他思潮湧動,浮想聯翩,一直都不曾放鬆過自己緊繃的心弦。當今夜丁儀突然將他和楊修召集到密室議事之時,他的內心深處始終是忐忑不安的。他以前也曾隱隱約約聽到丁儀和楊修隱晦地提起過立嗣之事,那時也沒怎麽放在心裏。卻不料,一夜之間,他便卷入了丞相立嗣之事的漩渦之中。他也沒想到,丁儀、楊修那麽信任自己與曹植的真摯友誼與親密關係,竟把一切密謀向自己和盤托出。但這一切,卻像一塊灼熱無比的赤炭放進了他的袖裏,令他坐立不安。本來,若是不知道這一切,他完全可以優哉遊哉置身事外。但是現在,他已完全知道了這一切,就不得不認認真真思索起何去何從的問題來。
進了臥室,司馬孚蠟燭也不點,一頭躺在**,思緒萬千,輾轉難眠,久久不能平靜。他越想越亂,越想越煩,幹脆又披衣而起,踱出室外,來到庭院之中,聽著蛙鳴蟬吟,靜立而思。隻見院壩地麵之上,月光如水,樹影浮動,搖曳多姿,有若他的心中雜念叢生,此起彼伏,無法鎮定。
他仰天長長一歎,自言自語道:“我司馬孚生於亂世之中,服膺儒教,尊道貴德,隻想獨善其身,纖塵不染,可惜天不從我願,令我身陷宦海紛爭,奈何!奈何!”
他話音剛落,卻聽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緩緩響起:“《黃石公三略》裏講得好:‘聖人君子,明盛衰之源,通成敗之端,審治亂之機,知去就之節。’三弟一向博覽群書,何至於遇事便周章失措,連這句古語都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