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猶未了,卻見自己的三弟司馬孚已是一步踏進書房。在門口處,司馬孚和司馬芝兩個堂兄弟剛一拱手行禮見過——司馬芝一轉身,已風風火火地告辭。司馬孚瞅了他背影一眼,很是有些訝異:“二哥,芝兄有什麽急事回衙門要辦嗎?走得這麽急?”
“這個……河南尹統轄京畿內外八百裏方圓的樞機要地,庶務繁雜、千頭萬緒,哪一件事兒都疏忽不得,芝弟他當然是忙得腳不沾地了!”司馬懿將司馬孚迎入書房內黃楊木坐枰之上坐下,麵色溫和地說道,“哪像三弟你在吏部尚書之職上那麽清靜雍容?哦,對了——三弟今日前來,可有什麽要事嗎?”
“二哥,陳令君近日提出要設立一套‘九品中正舉士之製’,您可清楚?”司馬孚在黃楊木坐枰上坐定之後,向司馬懿肅然問道。
“九品中正舉士之製?”司馬懿微微一愕,“為兄曾在今年年初聽到他談起過相關的一些思路……怎麽?他已詳細製定出條陳來了嗎?”
“嗯。陳令君昨日已將‘九品中正舉士之製’的奏稿發到吏部裏來審核。經小弟簽署同意之後,他便要呈進內廷中書省請陛下用璽頒布天下施行了。”
“哦?三弟是想來谘詢一下為兄的建議嗎?”司馬懿雙目亮光一閃,在司馬孚臉上一瞟,“你自己認為陳令君那份奏稿寫得如何?”
“二哥,小弟認為陳令君的用心還是好的。依照陳令君的本意,他也是想將先朝的‘進賢察舉四科取士之法’進一步改良成更為公平、公正的選人用賢之善政。”
司馬懿一邊認真聽著,一邊深深沉思起來:對於漢代的“進賢察舉四科取士之法”,他先前任丞相府東曹屬之時,就十分熟悉了。它的具體內容是“進賢取士有四科之途:一曰德行高妙,誌節清白;二曰學通行修,經中博士;三曰明達法令,足以決疑,能按章覆問,文中禦史;四曰剛毅多略,遇事不惑,明足以決,才任三輔令。四科之士,皆須有孝悌公廉之行。”然後,這“四科標準”再頒到各州各郡“鄉舉裏選”,由朝廷選曹、吏部根據鄉論民議選拔人才。但後來在“鄉舉裏選”的環節之中,權閹貴戚和豪門富紳們把持了鄉議標榜之權:權貴子弟多以門戶得舉,仁人賢士多以孤寒遭棄,導致了“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別居;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等腐敗情形層出不窮。所以,自前朝建安年間以來,荀彧、崔琰、毛玠等清粹中正之士都對這一製度進行了各種反思、修正、改良。而陳群現在提出的“九品中正舉士之製”亦正是建立在他們探索出來的各種經驗結晶的基礎之上的。隻不過,這套“九品中正舉士之製”究竟還能不能夠將“進賢察舉四科取士之法”做到“矯枉歸正,興利革弊”呢?司馬懿心中亦是並無太大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