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娣家餐廳的吊燈,還是舊式的搪瓷燈罩,像個軍綠色的鍋蓋,盡管年代久了,有兩處掉了瓷麵,顯得斑駁,卻因為擦得纖塵不染,現在看起來反而有種複古式的時尚。
這“鍋蓋”下的橘色的燈光照射在那張櫸木八仙桌上,桌子中央擺著一口真正的鍋——宋家送來的紅色雙耳陶瓷鍋。
“除了一些日常的湯料,這鍋裏還有一味桂枝和馬齒莧。”蘭娣說著,手指在鍋沿上敲了敲。
“桂枝?桂枝應該正常吧,日常做菜,不是常要用到桂枝嗎?”永微問。
“單有桂枝還不要緊,關鍵是桂枝和馬齒莧一起放,重點就在這馬齒莧!”蘭娣道,“我們食品店隔壁就是一家‘雷允上’,坐堂中醫講了,這馬齒莧可不簡單,如果懷胎十月,孕婦吃了是有助於順產,但是如果小囡還不足月,卻是大忌,反而會引起宮縮滑胎。”
“難怪小滿喊肚子疼,例假也提前了。”永微長籲一口氣。
“喲,還多虧了小滿替你吃了幾天,想想真後怕呢。”
“這一招真可謂用心良苦,別說不易暴露,就現在真相大白,也隻是普通的燉湯補品,完全可以解釋為‘不通藥理’而已,算不得投毒,也沒法報警。”
永微揭開鍋蓋,鍋已經被洗刷幹淨,裏麵什麽都沒有,隻有內膽烏黑晶亮的塗層發出一種淩厲的寒光,如同一口會吸人魂魄的深井。永微突然瑟縮了一下,迅速將鍋蓋合上。
時至今日,是誰仍在跟她過不去?或者說是誰仍然不願意讓那未知性別的孩子來到世上?
她的腦子裏飛快地閃過幾個名字,都是孩子流產的獲利者。宋瀾當然是名列榜首,還有江子念……居然有江子念,她也被自己嚇了一跳。宋瀾是為了財產,那麽子念的理由呢?當然是複仇。如果這個孩子不能平安降生,那麽範頤跳江前的血書中立下對宋家的詛咒,便得以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