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敬亭這大半生閱人無數。宋家闊了,漂亮的女子自然如走馬燈般地在宋家的男人身邊兜兜轉轉,來來回回,然而她們都美得大同小異,個性或溫婉,或潑辣,或做作,或愚蠢,總不外乎那幾個類型。
杜永微卻是他從未接觸過的一種,或者說,很難將她歸類。
此刻,她坐在他對麵。還是那樣細瘦的身形,一頭烏發垂到肩頭,衣著簡潔,沒有打扮,然而那雙眼睛裏有一股淩厲的力量。宋敬亭很少會在一個年輕女子的眼中看到這樣的力量,充滿警惕。她既不清高,也不孤傲,甚至帶著十足的人間煙火,然而與之相矛盾的是,在她的舉手投足間卻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種遺世獨立之感。一瞬間,他有點明白了,兒子宋宵為什麽會對蒹葭巷情有獨鍾。
“永微,你考慮得怎麽樣……”宋太太坐不住,首先開口了。
宋敬亭做了個手勢,示意夫人不要出聲。
今天,永微要跟他說的兩件事,每一件都是他們宋家最重大的事。
第一件是關於他的未出世的孫子,宋家一脈單傳的香火,全在於杜永微的一念之間。
萬幸,她考慮了三天,終於給出一個肯定的答複。
事實上,她並沒有用上三天來考慮這件事。當她在酒吧裏看到酒保用冰塊在吧台上寫下“永”字的一瞬間,她便已拿定了主意。
宋敬亭捏緊的拳頭終於放鬆開來。
第二件,是關於《石湖煙雨圖》。她將一張宋宵的收件條攤平了放到他麵前。
他隻看一眼,便認出那是兒子的筆跡。
“不瞞你說,這幅畫是宋宵從家裏偷偷拿出去的。”他忽然道。
永微“哦?”了一聲,然而這是她早就料想過的。
“《石湖煙雨圖》在我出生以前就一直被封存在我們宋家,說實話,連我自己都很少接觸這幅畫,甚至都沒好好看過這幅畫。”宋敬亭搖了搖頭又道,“不能動它,這是我們宋家的祖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