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風在呼嘯。
風是從西麵吹來的,嘯聲如鬼卒揮鞭,抽冷了歸人的心,也抽散了過客的魂魄。
幸好這裏沒有歸人,也沒有過客。
這裏什麽都沒有。
街道上沒有驢馬車轎,店鋪裏沒有生意往來,爐灶中沒有燃薪火炭,鍋鑊裏沒有菜米魚肉,閨房間也沒有呢喃燕語和脂粉刨花油香。
因為這裏已經沒有人,連一個活著的人都沒有。
一片死寂。
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風忽然停了,死寂的長街上,卻忽然有一條白犬拖著尾巴走上了這條鋪著雲散青石板的長街。
有人在犬後。
有一盲人。
02
這個盲者穿一身已經洗得發白又被風沙染黃的青布花裳,用一根白色已變灰的明杖點路,點上了青石板,“篤”的一聲響,點上了黃土路,悶悶的“卜”的一聲。
風又來了。
招牌在風中搖曳,招牌上的鐵環與吊鉤摩擦,擊音如拉鋸,令人牙根發酸。白犬在吠叫,吠聲嘶啞,破碎的窗紙被風吹得就好像痛苦地喘息。
盲者已經敲起了他那麵招徠客人的小銅鑼,鑼聲清脆,卻又忽然停止。
——那些讓人愉快的聲音到哪裏去了?
——那些店鋪裏的夥計正和婦女老媼討價還價的聲音,杓子在鍋子裏翻炒烹炸的聲音,媽媽打小孩屁股的聲音,小孩的哭聲,小姑娘吃吃的笑聲,骰子擲在碗裏的聲音,醉漢的笑聲,酒樓上那些假冒江南歌女唱小調的聲音。
那些又好玩、又熱鬧的聲音到哪裏去了?
鑼聲停,犬吠聲也停頓。
盲者的手垂下,他手裏的輕鑼小槌,忽然間就好像變得有千斤重,心裏忽然也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恐怖。
因為他不知道!
他以前到過這裏,可是他不知道這個平常很繁榮的小鎮,已經因為某一種神秘的原因,忽然間變成了一個死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