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三年,靳輔任河道總督滿六年,自高家堰減水壩決堤,不知是因自愧治河乏術,抑或連連擢升,民政事冗,無暇顧及,河工的事於成龍不再插手,靳輔和陳潢頓覺諸事順手。不但黃、淮、運河沿岸決口漸次堵塞,高家堰以西及運河、清水潭也深挑一遍。清江浦至雲梯關到海口的夾堤俱都如期完成。至此,從鄭州東到江蘇海口,一瀉不盡的黃水被緊緊夾困在堅堤之中。兩岸曆數十年被水的澤園,涸出田土三百餘萬頃,大多數墾成熟荒,朝廷雖暫不征賦,卻也不須再作賑濟,捉襟見肘的窘況頓時改觀。二十二年冬,戶部除了有錢替長城以北駐軍全部更新裝備,居然撥出大筆款項,整修了紫禁城、暢春園、牛頭山等處不急之務。吏部考功司依例將靳輔治績具本實奏上去,躊躇滿誌的康熙立即朱批:靳輔食雙俸,加尚書銜仍領河督事務。
接到魏東亭和穆子煦的聯名奏章,眼見江南消除了一大隱患,康熙高興得兒夜沒有睡好,一邊下旨命將楊起隆就地淩遲處死,一邊緊張地召見駐塞北將領飛揚古、狼瞫等布置機宜,命禮部和戶部會議安排南巡事宜,如何視察河道,怎樣祭奠明孝陵,何時參拜曲阜孔廟及官員迎送、駐蹕關防等項,無不備細,也不及一一詳述——開國四十年,曆君兩代,還是頭一次皇帝出巡至江南金粉名城。康熙自不必說,朝野上下人等連同茶肆酒樓間也都在紛紛議論,幹戈從此消弭,太平盛世氣象已經露出端倪了。按照禮部初議,康熙車駕陸路由山東南下,登泰山封禪,拜孔子廟,然後再到南京。但奏折呈上,康熙卻沒有依議批準,而且改為先西巡五台山,徑直南下,由風陵渡登舟東向,順流查看河工,從南京回程走運河視察漕運,參拜孔廟,去掉了登泰山封禪大禮。曆代君王隻要小有成就,無不要登泰山封禪,顯示聖文神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康熙幼擊權奸,戡定內亂,修明政治,輕徭薄賦,二十餘年即天下大治,比之前代封禪君主早已有過之而無不及,卻如此謙遜,把熊賜履、李光地等一幹理學名臣敬佩得五體投地,上本稱頌,說了幾車好話。康熙也不理會,至四月初二便啟動大駕浩浩****出了北京,隻留熊賜履陪侍太子坐鎮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