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你現在如實地向組織說清楚,1949年以前,你在幹什麽?”
窗外鑼鼓喧天,像炸到陣地前一個單元的炮火,天翻地覆,急促歡快;看不見的紅旗在人頭攢動的會場招展,也在接受問話的趙迅腦海裏血紅一片。那是紅色掩映的會場,是紅旗遍地的新中國。為了這一天的到來,趙迅也曾經像等待揭開新娘的紅蓋頭一樣既激動又忐忑,既想忘情地擁抱它又擔心被冷漠地拒絕。
“我出生在民國十五年的九月十八日,五年後的同一天,九一八事變……”
“趙迅同誌,我必須提醒你,現在不是民國了,是新的時代,新的紀年。”雲南省文學藝術家聯合會籌備處的領導李曠田說,他的語氣威嚴中透著些許和藹,嚴肅的麵孔又讓人感到某種親切。
這是一間陳設簡潔的辦公室,一張辦公桌、幾張椅子和兩排文件櫃。辦公桌上鋪著土黃色的麻布,桌上一個茶杯,一個煙缸,一摞材料。桌後的那個中年人穿著沒有任何標識的黃布軍裝,微微泛白,但整潔利落,合體瀟灑。風紀扣一絲不苟,四個兜蓋平平整整,這是那個年代勝利者的普遍著裝,硝煙在他們身上還沒有褪盡,但他們就穿著這身土布衣裳入主江山。
趙迅雙手握在腹部——手心裏全是汗!挺直了腰畢恭畢敬地說:“對對,對不起。是新社會了,李先生,不,李主席。”人家李曠田可是抗戰時期的大作家啊!更是當年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文藝青年學生們崇拜的偶像啊!可誰能料到他會是共產黨員!那時他無論穿一身淺灰色的西裝,還是一襲沾滿粉筆灰的青布長衫,甚或腳下的布鞋開了口,褲子的膝蓋處打著補丁,當他匆匆走進教室時,帶進門來的都不是一陣風,而是一股股文瀾之氣,就像繆斯來到聯大的課堂。
李曠田笑了:“不要叫我主席,省文聯還在籌備,還要經過民主選舉,組織批準,我這個主席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