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趙岑躲在晉城外的一個山坡上,默默地注視著開往延安的卡車駛出自己淚水模糊的眼。灰色的雲層鋪展在遙遠的天空,一如他自此以後灰色的未來。在那個年代,顏色象征著一個人所在的陣營,左右代表了一個人所秉持的主義。似乎還沒有哪一種東西能超越,讓那些一心想把侵略者趕出家園的人們,有所倚恃。
一個月後,趙岑穿上了閻錫山部隊的灰色軍裝,在一個師部任中尉作戰參謀。趙岑發現自己加入的雖說是一支正規軍,但所在的師仍然擔負敵後遊擊戰的任務。上層軍官們從不製訂主動攻擊的作戰計劃,他們成天考慮的僅是如何守住既有的地盤,既要防日本人打過來,也要防共產黨八路軍方麵的蠶食。他們或和日本人隔河相望,或一邊守住公路的一頭。如果你有興致,也可以換上便衣到日占區去逛逛,趙岑就和搞偵察的情報員去過幾次敵占區。在他看來日本人的防範並不是很嚴,各據點駐紮的日軍多的一個中隊,少的僅一個班。漢奸隊伍“皇協軍”成了維持當地治安的主要力量,但連小孩都知道,這種隊伍根本不禁打。趙岑曾經向自己的長官提出了攻擊一座縣城的計劃,如何進攻,兵力如何配置、如何阻止敵人的增援,攻占後又如何防守。按他的規劃,一個師六七千人,調一個團上去,攻打一百來號鬼子和五六百偽軍,半天工夫就可結束戰鬥。他真把自己當作戰參謀了。可他的師長麵對厚厚的一摞作戰計劃,卻不肯翻閱一下,就扔在一邊去了。還說,鬼子都不來進攻,我憑啥要去打他。
空有那麽多機槍大炮,連八路軍的遊擊隊都不如。這哪裏是兩軍對壘,你死我活的抗戰?簡直是把侵略者當友軍了!趙岑在私下裏和同僚發牢騷。一個上尉參謀大言不慚地對他說,你們這些學生官都是些紙上談兵的家夥。那日本人是你想打就打的啊,把他們惹毛了,一個聯隊開過來,我們的地盤都會不保。搗鼓啥進攻計劃,待一邊曬太陽去吧。美國人已經和日本人開戰了,不幾年等俄國人收拾了德國人,也會跟日本人打。天不滅中國,八路那邊和我們都在熬。持久戰嘛,誰占有地盤,誰保留下來了部隊,誰就能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