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張居正 卷三:金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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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明被稅關差人亂棍打成重傷的消息,不消半日就傳遍了荊州城。第一個趕到大學士府來看望的,是荊州知府趙謙。他惶惶如喪家之犬趕到張老太爺的床前,看到老太爺頭上包紮著的白綾尚有血絲滲出,頓時就抹起眼淚來:“哎喲喲,老太爺,你痛得很吧?”

張文明敷了金瘡藥,火辣辣的痛已是止住了,隻是血流得多了點,腦子昏沉周身酸軟無力。他靠在墊高了的枕頭上,哼哼唧唧答道:“郎中看過,隻傷著皮肉,靜養幾天就會好的。”

“老太爺,你可不能這麽說,堂堂首輔大人的高堂竟挨了承差的悶棍兒,國朝兩百年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棍子打在您老頭上,我的心裏頭也好像被人剜了一刀。”趙謙一副傷心的樣子,接著又吊起嗓門,跺腳罵道,“金學曾真是吃了豹子膽,竟敢唆使差人對您下此毒手,這一回,我饒不了他!”

張文明搖搖頭說:“這事兒,跟他沒關係。”

趙謙鼻子一哼,不以為然地說:“老太爺呀,你再慈悲為懷,也不能學東郭先生哪。”

“唔,唔?”

“您難道還沒看清,金學曾是一匹中山狼!”趙謙滿臉怒氣,一個勁兒地煽乎,“平常他架起膀子自稱是聖是賢,其實,他滿肚子雜碎,壞得很哪!依咱說,幹脆利用這件事,把這姓金的趕出荊州!”

“趕他走?”張文明一愣,覷著趙謙,嗔道,“為什麽要趕他走?”

趙謙半跪半蹲地趴在床前,攛掇著說:“老太爺你還沒估透?這姓金的打來荊州城那一天起,就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的,所作所為,都是衝著您和我來的。”

“這,不會吧?”張文明狐疑地說,“他可是咱叔大親自挑選來的。”

“嗨,有什麽不會,愚職方才說過他是匹中山狼,逮著誰咬誰,首輔大人器重他,是沒看清他這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