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張居正 卷二:水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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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內侍抬了食桌出去,雲台內複歸平靜,李太後的情緒也穩定了下來。她看了看禦座上的朱翊鈞,這小皇上,隻要母後一開口,立刻就如釋重負,好像再沒有他的事兒似的。這時候他歪著身子,一條腿曲起來蹬著禦座的扶手,李太後朝他一瞪眼,他人還挺機靈,知道母後這是在責怪他,忙放下腿,端正身子,又從袖筒裏摸出紙條來,揀了一張念道:

“請問張先生,這些時都在忙些什麽?”

張居正一聽這句問話,心中不免咯噔一下子,他立刻就想到這裏頭可能有兩層含義:一是這些時一直沒有求見,皇上不放心;二是可能皇上聽到了什麽有關於他的傳言,特召他前來核實。不管怎麽說,他從問話中聽出了些微不滿——與其說是小皇上不滿,倒不如說是李太後。因此,他下意識地看了李太後一眼,答道:

“回皇上,臣近些時,一是就京察之事,與各值事衙門磋商,聽一些部院大臣的建言谘議;二是為皇上物色講臣。”

“啊,你在為皇上物色講臣?”

李太後提高嗓門問道。為了今天下午的會見,她特意換了一件製作考究的九鳳翔舞的緋紅錦絲命服,戴在頭上的鳳冠,也是珠光搖曳,臉上薄施脂粉,更是顧盼生姿。張居正不經意地看了她一眼,頓時覺得這位一向冷峻端莊的年輕太後,今兒個卻顯得特別嫵媚。雖然他感到李太後一雙丹鳳眼正注視著他,他卻不敢正視,垂下眼瞼,掩飾地清咳兩聲,答道:

“兩年前,臣建議太子,也就是今日的皇上出閣講學,蒙先帝恩準,每年春秋開兩次經筵。今年春上,因先帝患病,經筵暫停。現皇上已經登極,宮府及部院大臣,都齊心協力,輔佐聖主開創新紀。雖偶有不諧之音,卻無損於禮法,臣因此思忖,擇日奏明太後及皇上,恢複今秋經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