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多日,大榕樹上守望的孩子突然有了動靜,一陣歡快的竹哨聲響徹整個山村,胡大爺煙袋也沒來得及拿,赤著腳從屋子裏衝出來,笑聲驚得鳥雀呼啦啦逃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家孫女婿那麽厲害,怎麽會打輸呢,你們瞧瞧,鬼子打跑了吧!他們肯定馬上要打回來啦,打跑湘潭的鬼子,打跑長沙的鬼子,全部打跑,這些畜生,這些畜生……”
胡劉氏繃著神經一路聽過來,似卸下全身的重負,長長籲了口氣,還沒收拾利索出門,胡大爺中氣十足的吼聲很快又響起,“我家湘湘也生了,是個帶把的,我家外孫就是了不起,別人懷十個月,他九個月就要出來,曉得我們等不及……”
衡陽打成這樣,哪裏會有好消息送來,這明明就是他們打的馬虎眼啊!胡劉氏手裏的梳子無聲無息落了地,暈倒在鏡子前。
胡長寧不知何時走進來,竟也不去救人,默默撫摸著妻子的白發,慘白的臉上不見悲喜。
有了喜事,自然就該慶祝,胡大爺陡然生出幾分豪邁之氣,打扮得十分齊整,叉著腰到處吆喝。不過,稻穀剛熟,老老少少都在搶收,也沒幾個理他,胡大爺頗為沒趣,左看右看,瞥見奶奶這個“仇人”,腦子一熱,老遠就笑開了花,湊上去訕笑道:“十奶奶,恭喜啊!”
奶奶到鄉裏住了兩個月,一直當對方瘟神一般,這還是第一次跟他正麵相對,不過,他既然有心討好,她也不能伸手打笑臉人,點點頭算是回應,徑直去問蘇鐵有關情況。
蘇鐵暗道不妙,腳下如同抹了油,帶著毛毛和秋寶上了山,奶奶氣不過,硬是追到山腳,到底腿腳不行,坐在樹墩上喘粗氣,淚珠大顆大顆落下來。
自己的孫子她心裏最清楚,這哪裏會是喜事,湘湘身子一直沒養好,到重慶還要成天受氣,孩子早產,能不能保住還不知道,顧家再有權勢,哪裏能從閻王爺那裏搶人,哪裏能還她一個健健康康的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