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大火之後,又屢次經曆戰火,等於在瘡口捅上一刀,真正慘不忍睹。市民無力也無心重建,便就地取材,或者把廢墟簡單修繕居住,或者搭起簡陋的棚屋,聊以存身立命。
民國三十四年元月一號清晨,長沙仍然一如既往地寧靜,女人們紛紛出門,不顧刺骨的寒冷,在街邊打水洗衣服,壓低聲音交換各自的最新消息,這無望的時刻,自然隻有大大小小的勝利才能讓大家添上些許笑容。
八角亭在幾年前的大火裏毀得十分嚴重,除了幾個鋪子勉力修繕維持,棚屋已連成了片,一片慘淡光景。聽到外麵的吵鬧,小滿從一個低矮的小棚屋裏探出頭來,不知嘟噥了句什麽,打了個大大的嗬欠,鼻涕眼淚橫流。蹲在外麵爐子前煮飯的毛毛撇撇嘴,從煙攤裏翻出一支“嶽麓”,就著火點燃隨手塞進棚屋。
“這煙是鄉下人抽的,我要抽‘曼麗’!”也許是外麵太冷,小滿縮頭縮腦鑽出來,衝他嘻嘻直笑。
毛毛氣不打一處來,從煙攤抓起幾包砸了過去,小滿咬牙切齒朝他揮了揮拳頭,蔫頭蔫腦坐下來抽了兩口,還是覺得抽起來沒味道,準備掐滅扔掉,看他橫眉怒目看著,趕緊將煙掐熄珍而重之收進一個梳妝盒裏。
正在毛毛的眼刀子下硬著頭皮悠哉遊哉洗漱,賣油餅的小姑娘氣喘籲籲跑來,將兩個熱乎乎的油餅塞到他手裏,羞紅了臉叫了聲“小滿哥趁熱吃”,又一溜煙跑沒了影子。等他回過神來,油餅已經落到毛毛手裏,隻見小家夥一手拿著一個,以野獸撕咬獵物的架勢左右開弓。
小滿哭笑不得,拍拍那單薄的肩膀,輕聲道:“別生氣啦,舅舅今天動手行不?”
毛毛渾身一震,將兩個油餅高高舉起送到他嘴邊,因為消瘦而顯得愈發深幽的眼睛拚命地眨。
小滿撲哧笑出聲來,大大地咬了兩口,囫圇不清道:“你以為就你聰明,就你著急,秀秀是我胡小滿的媳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