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大清公主

第十六章 書中自有顏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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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駙府的日子風平浪靜而激流暗湧,當然建寧看到的隻是表麵。除了從宮裏帶來的幾十個仆婢,她在府裏並無其他親眷知己,就連從宮裏帶出來的綠腰、紅袖這些貼身侍婢,也都並不是她的親信。吳三桂遠在雲南,這使她省掉了拜見公婆的周章,卻也使她失去了學習禮儀的機會。建寧在額駙府的日子幾乎是靜止的,日複一日而毫無進益。也許有,那就是暗自滋生的夫妻間的嫌隙與主仆間的曖昧,但是這些都是建寧所不自知的。

建寧的眼睛向來隻望向看不見的地方——或者極遠,遠到充滿了幻想卻不切實際;或者極近,近到直抵內心卻不能逼視。整個額駙府裏,就隻有吳應熊既是自己的丈夫,又是惟一的主子,卻偏偏是同她最見不得麵兒的,見了便愁眉苦臉,如坐針氈,略呆片刻就要托病告退,都不知道哪來的那麽多病;又有時他自己在家招待朋友,她興衝衝地想往前廳來做一個好客的女主人,不料卻唬得一幹人皆仆伏於地,大呼“千歲”,吳應熊則滿麵羞慚,仿佛她有多麽見不得人一樣。建寧大不是滋味,連句“平身”也懶開尊口,拂袖便走。

她不是沒有努力過,試著要討好他,可是沒有一種方法見效——她曾經興致勃勃地熱衷於美食,讓廚房每天弄出百十種花樣來讓他嚐鮮,結果往往隻是她一個人在據案大嚼,食而無味;也試著邀他看戲,給他講解戲中的故事,然而他那正襟危坐一副置身事外充耳不聞的樣子,讓她不由覺得自己跟鑼鼓一樣嘈吵;又曾經一度迷上女紅,正兒八經地繡了幾件作品,可是那天去馬房,竟看見吳應熊用她贈予的手帕給馬蹄裹傷,她看著那條踩在馬蹄下的繡帕,又羞又惱又傷心,從此就再也沒有興致繡花了。

來了額駙府半年後,建寧一日懶似一日,萬事無心的,早晨起來,連梳洗也沒情致,反正妝扮了也沒人看見,隻是懶洋洋歪在榻上,喝一碗燕窩算是早點。大戲已經聽得厭了,興致來時,隻是叫個小生或小旦到自己房裏清唱,翻來覆去都是《遊園》、《驚夢》那幾段,有時也叫琴師笛師來清彈清吹,卻再不叫他們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