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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寧漸漸將日子過出滋味來。就好像含著一塊飴糖,一點點地融化,隨著糖塊的慢慢縮小,留在嘴裏的卻是越來越濃香的甜味。當然也會有一點點擔心,舍不得把糖咽下去,因為不知道吃完之後還有什麽。
然而在這一刻,她不想去顧慮那麽多,而隻想靜靜地、滿足地享受著她的甜蜜——甜蜜的婚姻生活。
吳應熊對她非常好,那種好,既像是丈夫對妻子的嬌寵,也像是哥哥對妹妹的疼愛。他會真心誠意地誇獎她在餐桌上的精心搭配,會耐心地陪她看完一整出《風箏誤》並且認真地向她請教生旦淨末的分類,會將她介紹給自己更多的朋友並當眾評點她的新詩,會在半夜裏叫醒她一起趕到城南街店去吃清晨第一碗餛飩,然後坐著馬車出城去遊山玩水,再一起登上香山看日落,讓她覺得一天的節目比一年都豐富,又好像一眨眼那麽快。
她常常覺得,隻是準備一席別出心裁的小菜,或者讀完一部坊間傳奇,一天就已經過完了。她希望每天都能增長一點見識,好更配得上自己文武全才淹通經史的夫君,能夠與他平等地對話。她知道平湖在額駙府寄居的三天裏曾與吳應熊有過不止一次深談,她不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麽,然而本能地覺得那內容是無比重大嚴肅的。平湖的年齡並不比她大,可是卻懂得比她多得多,這也許就是丈夫特別敬重平湖的緣故吧。她甚至覺得,吳應熊對平湖比對皇帝哥哥還更加誠惶誠恐。她暗暗地把平湖當作榜樣,希望自己可以有一點像她。
雖然朝野上下都將董鄂妃視作一個驚豔傳奇,但建寧卻始終不以為然。這倒並不是因為她對董鄂有成見,自從四阿哥不幸夭逝後,真切的同情已經使她對董鄂的敵意盡消,每當進宮參見皇太後的時候,也總不忘問候皇貴妃。但她對董鄂從沒有親近感,更不會覺得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