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玲瓏往房屋中介簽了委托合同出來,忽覺今天的雲特別白,天特別藍,連街道都特別齊整。就要離開昌南了,從此把往事一筆勾銷,涅槃重生。穿過斑馬線走上人行道時,她甚至忍不住輕輕跳了一下。
人人都讚她是一隻天鵝,而現在,她將成為浴血鳳凰,展翅高飛。
隻是,浴的是她丈夫葉英的血。
她站下來,輕輕撫摸一下路邊的青花瓷燈柱,自小生於茲長於茲,不是不留戀的。但是,要帶她遠走高飛的人是楚雄,隻要能跟他在一起,天涯海角都是家,哪裏還理會故鄉和異鄉?
身後有人鳴笛。她回頭,看到裴玉衡探出車窗來向她擺手,不禁心中訝異,卻也不得不換上笑臉走過去招呼:“弟妹,你幾時回來的?”
“弟妹?”玉衡詭異地笑著,打開車門:“這裏不讓停車,換個地方說話。”
何玲瓏遲疑一下,隻得上車來。剛剛坐定,車子已經“忽”一下駛走。玲瓏越發狐疑,強笑問:“去哪裏?”
玉衡並不回答,臉上一直掛著那個詭異的笑。
何玲瓏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加重語氣說:“我還有事,急著回家,不要再走了。”
車子駛入一條偏巷,玉衡終於停下來,轉過臉定定望住玲瓏,一字一句,仿佛宣判:“你是奧吉妮亞。”
“什麽?”
玉衡自手袋裏取出一條白毛巾,仿佛要擦汗,一邊緩緩說:“你是黑天鵝。你不但奪走楚雄,還讓他以黑做白,冒充自己親哥哥。”
何玲瓏大驚,剛想問“你怎麽知道?”忽見那條白毛巾揚起,猛罩在自己口鼻上。她奮力掙紮,但隻一會兒便停止動作,昏迷過去。
車子重新啟動,向著郊區馳去。
再醒轉時,何玲瓏發現自己雙手背縛,置身於一間舊屋中。
知道是舊屋,不僅因為那褪了色的木地板和稍一動作就吱呀作響的木床,還因為老房子空置久了會自然發出的那股腐朽氣味。她深呼吸,努力回想發生了什麽事,隻覺頭痛得像是被車子碾過。閉上眼睛凝神好一會兒,才漸漸記起昌南街頭的一幕——她上了裴玉衡的車,被她用下過藥的手巾捂暈,後來又被強灌了一些藥水,一路昏昏沉沉,但又不是全然失去知覺。她記得車子開了很長一段路,接著被迷迷糊糊地摻下車,有一雙手緊緊抓住她胳膊,將她跌跌絆絆扯入一座宅子,上了一條窄窄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