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鑰匙打開門,換鞋進屋的時候,一個朦朧的人影走出臥室,淡如輕煙的輪廓籠罩著一圈類似照片過度曝光的粉狀光芒。用常識來說那東西叫幽靈,但我卻視若無睹地走進廚房,弄濕一塊抹布開始擦拭家具上的灰塵,整個過程中,幽靈在我四周飄來飄去,我們唯一的對話隻有一次:
“為什麽門窗緊閉的屋子裏每天都有灰塵,難道說建築本身在不斷地分解,會不會有一天轟隆一聲就塌掉了呢?”
“老板,你想多了。”
“恩,作為下一篇小說的題材倒是很合適。”
這個鬼是我的老板,死於十年前的一場車禍,永遠地停留在三十歲,死後念念不忘的事情是寫小說。我每天過來,充當他的打字員,每月可以拿到兩千塊的工資,這份奇葩的工作我已經做了半年。
坐在電腦前,我一邊偷菜一邊吃早餐,任務欄裏開著一份文檔,是他正在創作的一篇小說。他走來走去推敲字詞的時候我可以做任何事,而他一旦開口說話我就必須丟開手上的一切事情。
“……陸蘇回想起自己這仿佛被柳絮充塞般毫無沉重感的十年歲月……”
毫無預兆地飄過來一句話,我神速地敲打鍵盤,最近打字速度見漲,反應力也快了許多,卻是拜這種閃電突襲般的創作方式所賜。
說完這句話,他停在窗前眺望風景,我的雙手懸在那裏等候著,突然他轉過身,狂風暴雨般地傾泄文字,響應他的是劈哩啪啦的敲擊聲。
今天他狀態不錯,這篇拖了一星期的小說總算收了尾,我修改一遍,丟給編輯妹子,對方發過來一個“OK”的手勢,然後說:“對了,我們雜誌新推出一個明星作家的欄目,能麻煩您寫一份作家簡介嗎?另附一張生活照。”
我把原話複述給他,他說:“寫唄。”
他開始口述:“艾穎,生於1973卒於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