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墨藍色海麵中漂浮著大片浮冰,彼此碰撞出玻璃質感的聲音。七月份的白令海峽,極圈外圍的冰塊大量崩解,洋流磨圓了它們的棱角,最後形成了或大或小的圓形,仿佛一大片遷移的水母群。
但是對於隨“極光”號出海三個月的陳冰而言,這種壯美已經觸發不了什麽感慨了。這艘船既非政府派遣船也不是商業船隻,它隸屬於“國際海洋拯救協會”,該組織成員來自世界各地,他們中有教授、學者、企業家,為了同一個信念走到一起——拯救海洋。“極光”號正是一艘反捕鯨船。
陳冰把一個用繩子綁著的鐵桶拋下船舷,拉上來一大塊浮冰,他回到艦長室用刀子敲掉沉澱在冰塊底部的鹽泡,丟進鐵鍋裏去煮,等水融化之後丟進一大塊茶磚,屋裏茶香四溢。
船艙的門被推開,一個短頭發的東方少女走出來,說:“陳,又在煮茶嗎?”
“反正時間很多,天天喝淡水機裏的蒸餾水,我都有點反胃了。”他回頭看她一眼,這個女孩叫葉夕,悉尼大學的博士生。
“我和巴克斯在爭論一個問題,北極熊有沒有吃過企鵝,我說沒有。”
“有的!”陳冰說,“你大概不知道,兩百年前北極是有企鵝的,但是後來滅絕了。”
“為什麽?”
“因為人類的濫捕,當時的歐洲探險者對這種又胖又不會飛的鳥很感興趣,不僅吃它們的肉,還用它們的油脂來潤滑機器,歐洲貴族也喜歡收藏它們的標本,直到1844年,三個水手打碎了最後一隻企鵝蛋。”
“葉,你輸了。”
船艙裏傳來一陣豪爽的笑聲,一個須發皆白的白種老人走出來,手裏握著煙鬥。他是“極光”號的船長和擁有人,幾年前他曾經是澳大利亞的一個肥皂商,手上擁有幾十艘捕鯨船,在一次海難中一隻虎鯨救了他的命,他覺得自己虧欠自然太多,於是變賣了自己的全部產業,加入了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