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倒下的感覺,是不是大腦會出現短暫的暈眩,然後目之所及的世界陷入無邊黑暗之中?或者說,像一種失重的下墜,耳邊會有呼呼的風聲,細微的摩擦聲被無限放大,原本應該停滯的萬物加速流動起來,時間頻率增大,在腦袋觸地之前,意識變成了一個類似光源吸收麵板的東西,把暈眩前短暫的感官接觸照單全收?
——上麵的章節,有種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寫到這裏,身為作者的蔣翎是明智的,她有意將故事往一個看不見的深淵推去,不管你願不願意接受,她都必須這樣子寫下去,就像一股順著河床流淌的水,唯其如此,才能將故事推演下去。她找到了恰當的腔調,但是故事的發展遠遠超出了她所能掌控的範圍。你會發現,讀著讀著,整個人便不自覺陷入到失衡的狀態中。這種失衡,不是依靠內部戲劇衝突的加劇來體現,更多的,來源於內在肌理的起伏。如果你是個善於捕捉的人,你就會發現,原本波瀾不驚的水麵泛起了漣漪,閱讀產生了某種狩獵感;你會發現,你變成了一個嗅覺靈敏、觸感豐富的獵人,這種經驗,建立在長期的閱讀規訓之上,也來自作者苦心營造的氛圍和語感。
我好奇的是,蔣翎怎麽可以將一個少女那種支離破碎的人生境況描摹得如此細致?她不厭其煩地狀寫小鎮百態,與那種宏大的、動不動就試圖將曆史拉入敘述框架內的願景相比,可以說是另一種小說路數。那個年代之前的大陸作家,更多地在嫁接外國文學的技巧上下苦工夫,他們注重的不是“寫什麽”,而是“怎麽寫”。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蔣翎的小說給人這樣一種印象:她的重心不在於用複雜的技巧來講故事,而是繞開那些浮於表麵的形式,回歸到樸實的姿態上來。我在想,是不是她已經對所謂的敘述技巧產生了審美疲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