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行色匆匆的人影走在荒涼的村路上。
這條道路究竟一直伸向何方?它為何看起來白瘮瘮的,像一條遊入大山深處的白蛇?他頂著一頭亂草似的頭發,陰沉著臉,在羊腸古道上貓一樣悄然無聲地疾走。他身後拖著一個虛幻的影子。那個影子被陽光照得雪亮,有些模糊不清,隻見亂草中一雙眼睛陰冷發亮。
他喝了不少的酒,衡水老白幹,酒的價值不菲,但實在過癮。他步履踉蹌地走進歐少華家,看見歐少華在廚房的水泥地上剁紅薯藤。這個季節的紅薯藤是喂豬的上好飼料,而且割了藤蔓的紅薯會在地裏脹更大個,是一舉兩得的好事。歐少華是全村最勤快的人,他搶在季節的首口將紅薯藤收割了,這兩天正沒日沒夜地趕著剁碎,漚在屋簷下的大缸裏,等發酵後喂豬吃。
歐少華很有節奏地揮舞砍刀,發出“當當當”的響聲。
他在門邊站了很久才跨進去,是因為害怕歐少華手裏的砍刀。假如他不是仗著身背的這杆雙管獵槍,憑他矮小個子,還真不敢公開對歐少華下手。而在背後下黑手,又不是他的一貫作派。他在門口望著這位氣定神閑的人心虛得很,好在歐少華仿佛完全沒有覺察到他的出現。他假裝鎮定地從歐少華身邊繞過去,走到水缸前,順著水又轉了一圈。
“來了?”歐少華在他經過身邊時,頭不抬地問了一句。
“唔。來了。”他應道。
“又喝了很多酒?”
“唔。口渴。”他抓起水缸上的葫蘆瓢,舀了一瓢涼水,咕嘟咕嘟灌下去。好痛快,走了一段路,經涼水一澆,人清醒了不少,能感覺歐少華就在自己腳下幾尺遠的地方低頭幹活,毫無防範。他能聽到自己激動的心跳,咚咚的,像擂鼓一樣激越。盡管他不是第一次殺人,但他仍然很緊張,很激動,連嗓子都處在一會兒潮潤一會兒幹渴的緊張興奮中,整個人仿佛完全融入了遊戲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