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一早照常進東宮正殿來拜謁大哥棺槨,卻見靈位前已經伏著一人,頭戴遠遊冠身著素服,不知在低頭默念什麽。從人唱一聲“殿下至”,那人抬頭轉身,竟是他三弟英王李顯。
二聖召英王回洛的敕書發出已久,算算日子,三弟也該回東都了。見李賢進殿,英王顯忙起身上來行大禮參拜,舉止比他離開洛陽之前拘謹生疏了許多。
李賢扶起三弟,嘴上說些客氣話,自己也覺得尷尬難受。英王的嶽母一家背著他召貓鬼給天後下巫蠱,還栽贓到李賢身上,意圖謀奪東宮儲嫡。雖然陰謀很快敗露,二聖作主洗清了李顯的責任,兄弟倆不可能對此毫無芥蒂心結。
英王顯原本是個肩寬體壯沒心計愛享樂的年輕人,難得見他有犯愁的時候。一別數月,他圓鼓鼓的臉頰竟有些塌陷下去,胡須淩亂,想亦經受了不少煎熬。李賢記起三弟本與發妻趙妃情愛甚篤,趙妃死得那麽慘,還……他心裏一虛,打住想頭,又支吾李顯兩句,兄弟倆一同在孝敬皇帝靈柩前行下禮去。
殿中已經有些掩蓋不住的氣味了,李賢注意到。雖然丹墀上停奉的石槨和內裏沉香木大棺都塞滿香料,槨外還圍滿冰鑒,每日更換新冰,殿內冷氣襲人,大哥的遺體還是無法抑製地腐敗下去,臭味漸漸飄散出來。
如果那營陵使李仲寂不是隻會說大話吹噓,按他的原先承諾的計劃,孝敬皇帝的棺槨已經該啟殯去恭陵安葬了……李賢一想起那人,就恨得牙癢癢。
今天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二聖從長安召來的致仕司農卿韋弘機也到了洛陽,李賢要親自領著韋弘機、李仲寂二人下恭陵墓道,讓他們實地謀劃整改方案,看誰能不誤工期、不多役人修好恭陵。
李賢其實對李仲寂已經不抱希望,那人自從出差誤,下過墓道玄宮無數次了,至今還是隻會要人力延工期。他姨夫格希元以及張大安等宮臣謀士輪番到李賢麵前來求情說項,這幫老夫子正帶著人修注《後漢書》,那也是東宮一大臉麵著作,李賢不能不虛與委蛇敷衍一番。為此,他尚未給李仲寂任何處分,想想都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