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焰搖閃,孤燈如星。
秋千手持一隻台燭,在合璧宮院內慢慢行走。四周夜色黑沉,伸手不見五指,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地獄的滿池黑霧裏,分不清是醒著還是在夢中。
她是被噩夢嚇醒的,醒來卻全不記得夢見了什麽。身邊陪侍監視的宮婢侍娘都已經睡熟,鼾聲沉息,秋千躺了一會兒,輕手輕腳起床,摸到燭台火鐮,又披上一件外袍,推門出屋。
再回合璧宮,看守服侍她的人少了很多。沒人擔心她逃跑,她也並不想逃,否則向天後自首歸案幹什麽呢?她如今隻是一具活著的屍體,一個還能呼吸飲食的死人,每天都在等一道敕旨下來,安靜自盡,結束一切。
她和從人仍然住在綺雲殿後的那一處封閉偏院,據說她最瘋狂的時候,天天在院內小室裏裝神弄鬼尋死覓活。如今她身邊那個阿邢已去,心智恢複了很多,遷入之日路經綺雲殿,秋千舉目一望,頓時淚水盈睫。
那是她和太子弘的新婚舊居,也是她丈夫的臨終之地。如今大殿緊閉,能看到雕鏤精致的門扇被一把大銅鎖鎖住,禁人出入。整座合璧宮都人煙稀少荒草蔓階,除了秋千和她身邊幾個婢婦,就隻廚灶柴房還有些粗使下人,其餘房屋全廢棄關閉了。
我要回綺雲殿去看一看,最後一次。秋千當時在心裏默念。也許還能在那裏嗅到先夫留下的最後一縷氣息,或看到地麵上濺漬的最後幾滴血跡。
她隻是想著,沒向任何人說。身邊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她熟悉信任的,平時她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回憶在長孫宅的日子,幾天也難得開口一次。這次半夜驚醒,再難入睡,她索性起來自己執了蠟燭,出門點燃,慢慢走向綺雲殿。
沒人知道那大銅鎖的鑰匙在哪裏,秋千知道自己進不了門,隻能摸一摸那些曾經熟悉的雕花窗槅,從紙洞裏向內瞧瞧……可天又這麽黑,燭火微弱,她能瞧見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