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蜻蜓嫋嫋落上已有點開殘的荷花,透明翅膀抖動著,象在召喚誰。
秋千坐在蓮池邊的大石上,入迷地盯著池中那幾株挺出水麵的荷花蜻蜓。合璧宮內的園林早就無人打理了,池水與林地都積滿落葉荒草。幸好這蓮池上遊有座小瀑布,下遊也有出口通往河渠海池,碧波搖**,草木蔥蘢,是整座合璧宮院內唯一尚有生機的地方。
她裙邊有一大片枝枝蔓蔓紫紅爛漫的牽牛花朵。七夕已過,花開得再熱鬧,也顯冷清寂寞。再過不久,樹葉飄下,所有花草都將凋萎,池中的明豔嬌蓮也會散落沉浸,隻留半殘的圓荷枯葉迎對秋風。
那是秋千今生第一次來此時看到的情景。去年她大婚之後,百無聊賴,有時清晨起身外出走走,願意在這個蓮池邊坐上一會兒,注視暗黃荷葉上的晨霜露珠慢慢滑向葉心凹陷,積聚成窪。
“明師煉丹所用……”
腦後忽然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聲音卻是熟悉的。秋千悚然,垂睫沉思一會兒,想起來了,他和她談過這個。
她都快要記不起自己的丈夫在陽光下是何模樣。從成婚到死亡,他每天都很忙,一早起床梳洗出門,晚間掌燈之後才回來。他們的相處時間,就隻有床帷放落之後的睡前低語……他談論過好幾次明崇儼的丹藥,對之寄予厚望:
“……明師說,正在煉一爐新丹,開鼎後不但能滋助健體,且有望根除弱症,一了百了。那個舊方子丹藥我也服用過,很有效,隻是不能持久。明師說新方又加了荷露白芍諸般仙藥,更加滋潤輕超……”
“需要荷葉露水嗎?這院裏就有,我可以帶人親手去摘掇回來送給明師,合璧宮內的荷露,說不定更有效用?”秋千那時曾自告奮勇,換來的隻是丈夫的笑:
“來不及了。明師早就閉關燃鼎開煉,這類仙丹總要耗時很久,幾十天不能斷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