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麵巾上的雙眼彎出一個微笑,他回過臉去,騰身而起,張弓衝向遠處那一隊車駕。
阿浪淚眼模糊。
我不能就這麽傻看著他去送死。哪怕他已經必死無疑,也不能。
阿浪用左手抽出腰刀。他右肩的箭傷那晚淋雨腐壞,後來剜掉了一大塊爛肉,害得整條右臂疼痛無力,抬一抬都困難,更別提使刀弄劍。所以今天他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帶路、找地隱藏,然後……眼看著親人壯烈自戕。
二聖遷居上陽宮的車駕隊伍,自然護衛嚴密。那人飛蛾撲火一樣的舉動,也不可能有什麽效果。他對準最高大的車輦射出一箭,隨後便是一波黑壓壓的禁軍衛士湧上,頃刻淹沒那個孤單身影,連慘叫哀嚎都沒出一聲。
阿浪執著長刀,隻向前跑出兩步,腳下一軟,被條繩子絆倒。原來方才那人彎腰低著身子是在布置這個……野外打獵設陷阱的手法倒真熟練……
隻是條絆索,沒有陷阱。阿浪一跤跌下,失去了跟著他衝下山坡的機會,但他站起身,還有足夠時間逃跑。
然而他不想跑了。燒還沒退,渾身發軟,淚流滿麵,聽天由命。
在禦道邊搜索“刺客同黨”的禁軍很快發現他,沒敢大呼小叫,低聲喝斥著上綁帶走。有人認出他身份,飛報上司,不一會兒有個軍官過來處置,阿浪甩掉淚水定睛一看,竟是索元禮。
二人相見,敵意仍重,索元禮卻比之前矜持了些,沒說什麽狠話,隻命把阿浪帶到一個帳篷裏,嚴加看守。阿浪在帳中獨坐好久,直等到日暮,才有人進帳問話。
來者是個宮裝女子,帷帽一摘,阿浪失聲喚出:“婉妹!”
上官婉兒神色緊張淒皇。她伸手按住自己雙唇,示意阿浪別作聲,抽出蹀躞帶上的小刀子割斷綁縛他的繩索。阿浪料想她是得知訊息以後偷跑過來搭救自己的,忙低聲問:“你怎麽進來的?能和我一起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