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延!”
人群一陣驚慌,阿浪不管三七二十一,撲上去扶住長孫延,扳過他臉,不由得眼前一黑。
剛才還蒼白秀氣的麵容,如今肌理到處泛起青紫色,嘴唇咽喉在他注視之下慢慢腫脹起來,呼吸困難。長孫延伸手去抓自己脖頸,痛苦萬狀:
“救……救……喘……”
阿浪拔出腰間小刀子,試圖劃開些腫脹給他放點血,卻不知該從哪裏下手,因為長孫延的臉麵頸子整個都在腫脹青紫,很快沒了人形。
他隻能跪坐在地上,懷裏抱著阿延,聽著他的痛苦哀嚎,看著他一點點死去,感知著他的溫熱在這世間一分一分消失。
藍天無聲,群山壯闊,隴上西北的峰巒永遠那麽冷峻峭拔,就連披覆的綠裝都是暗墨深晦的顏色。他們就在九嵕山下。那一對嘔心瀝開創大唐基業、青史流芳的帝後夫婦,靜臥在距此很近的山腹玄宮中,注視他們的外孫在眼前哭哽死亡。
身邊人群如何奔走呼喊、忙亂施救,都象傀儡戲皮幕上亂動的剪影,離阿浪遙遠而無稽。他忽然想起,多少年前,也是在深山密林裏,那是雲霧繚繞、煙氣籠白的山南之麓,他和阿延跑累了,仰倒在草叢間,冷嘲熱諷笑罵譏評。他半真半假說過的那話:
“……要是我必須得親手殺人,能讓我下手之前稍微猶豫一下的,這世上也就你一個了……”
一年多以前,他和阿延大吵以後摔門而去,當時也想起過這話,冷笑著隻說“再沒有了!”然後這一天……
這一天後,今生今世,永遠不用再考慮猶豫。
“趙國公這是中毒了吧……快灌點水看能解毒嗎……”
不能的。阿延中的是和刑徒營守衛一樣的藍毒,無藥可救。阿浪冷靜下來,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懷中人斷氣。
中藍毒殞命的,還不止長孫延一人。阿浪背起新趙國公的屍體,一群人踏上回陵署的山路,剛轉過山角,就聽到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