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水上來,陰惻惻刮過靈堂內外張掛的帷幕挽帛,響動震天。
敏之滿腦子混沌忽淩一下散得無影無蹤,抬起頭,隻見堂上十幾個守靈人也都揉著睡眼被驚醒了。這風聲來得怪異不祥,仲秋深夜裏,寒意正自門外池水緩緩爬進靈堂,冷森森散播浸潤各人身心。
這是長樂坊的太原王府,人們口頭還是更習慣叫做“榮國夫人宅園”。敏之外祖母的棺柩仍然停在這裏正堂上,等待造墓下葬。敏之明日就要動身去洛陽,在長安這最後一夜,必得來靈堂守孝哭拜才不算失禮。如今京城是太子當家,他不能再給李弘兄弟攻訐自己的新口實。
他離開自家宅園沒幾天,這次回來,怎麽瞅都覺得野樹叢生、長草沒膝、湫滯池水積滿落葉,一派荒敗氣象。恨怒著罵了下人,命明日就叫人來收拾,也不管會不會被禦史彈劾“守孝不哀”了。活人過得高興才要緊。
一定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他才覺得門外黑沉沉的池水裏有個什麽鬼影在晃。
陰風又起,滿堂燈影飄搖。有膽小家人已經嚇得叫出聲。敏之一生氣,起身擎根粗蠟,拔步就往堂外走。下人攔阻不住,隻得忽啦啦跟出一群。
屋外夜色深濃,湖池水麵反射些星月光輝,稍微亮一些。敏之眼睛適應黑暗以後,忽見池麵中心有一道清晰水線,直向著岸邊延伸過來。
“有妖鬼!”不知是誰大喊一聲,帶著哭腔。眾人齊聲發喊,池水竟也波浪翻騰,一團黑毛忽然自水中湧出。
敏之也嚇得叫出聲,手一鬆,蠟燭跌落地麵,滾了幾滾熄滅。借著餘光,他看到一個女子人影從積滿落葉荒葦的池水裏緩緩直立而起,淩亂長發披散掩臉,破衣爛衫近乎**,拖著腳,一步步走向靈堂。
岸邊的人幾乎全嚇呆了,敏之雙腿發抖,眼睜睜盯著那人影的臉,覺得自己真切認出了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