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落葉飄零,天氣一日冷過一日。但從長安到洛陽的驛路上,行人熙攘車馬喧囂,到處紅火熱鬧,讓婉兒想尋些“秋悲”“秋興”之類的詩意都尋找不著。
如果還是隻有她和阿浪二人三馬,躑躅兩京道,且行且歌吟,那可能還有些文士情懷。然而他們是隨同著雍王賢家眷隊伍行進,車馬行李擔夫腳驢加起來上百乘,浩浩****一大隊人,每日路上吵叫不休,想耳根清淨都不能,還談什麽詩興?
李賢是有心人,故意按當初武德三年秦王率大軍攻取洛陽的原路,出長安後東經渭南、華陰、潼關、閿鄉、陝州、新安、北邙山,自西北入洛陽。這條路如今也是兩京之間最繁忙通達的大路要道,又趕上秋收上計,每天他們都能遇見挑擔推車的運糧腳夫、扛鋤係鐮下田勞作的農人、駝馬背上馱滿絲綢貨袋的漢胡商隊、搖鈴跑馬喝命讓路的官驛驛夫、坐車騎驢去趕集的婦女翁童、征發服役的壯丁軍士、素袍負裹的僧尼道士、悠閑行吟的文士隱逸……人流如織形形色色目不睱給。
路上人多,即使有史元真帶著前導騎隊喝道避行,他們也沒法打馬快跑,過崤函險道時還得排長隊依次通行。上路三天,阿浪向李賢問過好幾次腳程,雍王回答“走快些十天可到洛陽,走慢點半個月”,阿浪便發起牢騷:
“每天挪著蹭著一步步往前走,氣悶死人!我最煩水磨瑣細蹀躞糾纏,就沒有條更通暢的路嘛!難走點累點苦點也行!”
李賢隻給阿浪一個白眼。婉兒出言緩和氣氛:
“阿浪兄,關中自古四塞之地,就靠著崤函天險禦敵,才易守難攻、成曆代王圖偉業呢。”
“這話有理。你一個五陵輕薄兒,生長太平年,隻顧道路通達好走,全不知天下大亂時候,這些狹道隘關有多重要!”李賢數落阿浪,“枉為外戚,不讀書不從軍,還不如一個宮婢有見識。老舅公在天之靈看你這模樣,怕要氣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