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禦史台獄向來封閉,狄仁傑關押進來幾個月,一共隻見過不超五人。但皇太子李弘突然病逝的消息,仍然傳進了他的耳中——獄吏全部換穿麻衣素服,瞞也瞞不住。
驚駭之餘,狄仁傑當然難過傷心。雖然他幾乎沒和李弘本人打過交道,卻對那位仁厚太子頗有好感。種種舉措都表明他頗有容善愛眾之心,這倒也罷了,狄仁傑最看重的,是李弘決策理路清楚,且心性堅韌。
隻可惜他的身體,卻沒有那麽堅韌啊……
一邊嗟歎惋惜,狄仁傑還得一邊埋頭寫自己的折辯奏章。近日不知誰又翻出十年前的舊案,向禦史台控告狄仁傑參與上官儀謀反,後被河南道巡視黜陟使閻立本私情枉法縱放。他覺得這是有小人看著閻老相去世了,他自己又下獄好久沒人理會,借機生事希圖富貴呢。
被禁軍衛士帶入上陽宮二聖寢殿時,他還滿心裏都是自己這舊案子,以為天後終於逮著這借口,要下令清除他了。但當他跪到禦書案前叩首行禮完畢,抬頭一看——
天皇斜倚著熏籠隱囊,擁裘半躺,氣色慘淡。天後側坐在他身邊,背後是奉筆紙侍立的上官婉兒。書案下首,左坐雍王——不,應該是新太子李賢了,右坐周國公武敏之。這架勢竟是要各方會審,遠沒那麽簡單。
審理開場,還是狄仁傑正在焦頭爛額的上官儀謀反案。其實案情是清楚的:十年前婉兒的祖父上官儀身為天子近臣,與已貶到外地的皇長子李忠勾結,策動天子廢後,並要引兵逼宮、擁李忠回京登基。在上官儀家中搜出勾連書信以及一堆人證後,審案定結,主犯上官儀夷三族,他孫女婉兒由此和母親一起籍沒入宮。
那案子的定審關鍵證據之一,就是在上官儀家中搜出的“與李忠勾結書信”,而送信人……案卷上寫著狄仁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