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借著灶口閃爍的柴火光亮,阿浪勉強看清有人走進這間炊房,手上還端了一隻陶碗。
他的肚子嘰裏咕嚕叫起來。一天一夜水米未進,那碗裏騰出的粟米粥香氣比什麽金銀財寶都誘人。
進來的是個衛士,把粥碗放在阿浪麵前地上,給他解開捆手繩索:“吃吧。一會兒傳你到正殿,你小子好生回話!”
這還客套什麽。阿浪雙手捧起碗,也不顧燙嘴,唏裏胡嚕一氣下肚。那衛士笑罵他“餓死鬼投胎”,又說“也就是狄公好心,叫先給你些吃食,讓你有力氣熬審”。阿浪聽在耳中,心裏稍安慰,他總算沒白冒險救一次人。
撫慰了肚腸,放下碗,他又琢磨起別的事,向衛士堆笑:
“郎君,你看,我這渾身泥糊似的……正殿供奉著先太宗皇帝香火靈位,那不是都得先沐浴齋戒,才能去叩見先帝?能不能再給小人弄點水來洗洗……”
“呸!”衛士一口啐他臉上,“淨想美事,你以為你誰?山上缺水不知道?院裏十幾個大甕存水倒一起,也就夠今晚燒飯和給大王沐浴,周國公狄副使他們都隻能拿濕手巾擦擦!你一個小賊,好大口氣……”
山上缺水缺到這地步?阿浪雙眉擰起,覺得不大對頭,但還沒想明白是怎麽回事,門外傳話,正殿叫把“掘墓小賊”提過去審問。
院內夜色漆黑,矗立在南頭的正殿倒是燈火通明。阿浪沒爬完那長長的石階,已聽到殿門內傳出爭吵聲:
“……捉賊捉贓,捉奸捉雙,空口無憑,汙人清白,叫敏之如何自證?”
“你真當我找不到人證?”雍王李賢在冷笑,“山下陵署,離得又不遠!明日下山,當麵對質對出來,周國公顏麵上須不好看!”
“大王請便。大王奉敕持節出使謁陵,忽然要問起案來,別人也攔不住嘛。何況還是這等無頭緒無根梢的風聞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