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忽然來了精神頭,豆漿油條在她的肚子裏轉化成了勇氣與力量,她牽羊似的牽著無心往外走,一直走到了田叔叔所在的招待所。無心被她牽成了個別別扭扭的小男孩,走一步退兩步,從頭到腳全透著不情願,又不敢實說內情——怎麽說?說什麽?想要嚇唬小姑娘嗎?
及至見到了田叔叔,蘇桃的氣焰略微有所低落,但是字字句句咬得清楚,是隻口齒伶俐的大蚊子。現在蘇家除了蘇桃之外,其餘人等已經基本死絕,老田對蘇桃的提攜照顧因為不求回報,所以格外顯出了一種純粹的赤誠。蘇桃問一他答一,呲著虎牙心平氣和,還給她抓了一把奶糖。蘇桃接了奶糖,一直用雙手捧著不肯放,等到把話說盡了,她彬彬有禮的起身告辭,順便把奶糖全塞進了自己的衣兜裏。
一出招待所的大門,她歡天喜地的高興了:“無心,你聽見沒有?到了兵團還有工資呢,一個月三十二塊錢!”
無心沒言語,從她的口袋裏掏出一顆奶糖剝糖紙。蘇桃又扯了扯他的衣袖:“去兵團不比去農村當農民強?雖然都是幹活,可兵團戰士聽著更好聽呀!”
無心把奶糖塞進嘴裏,因為蘇桃滿嘴都是理,所以他簡直不知從哪裏開始反駁:“冬天能凍死你。”
蘇桃連吃奶糖的心思都沒有了,一肚子的話是非說不可:“我又不傻。我自己不想凍死,誰還能把我綁在外麵?正好田叔叔肯幫忙,我們辦不出的手續,他全能幫我們辦。”
奶糖粘在了無心的牙齒上,讓他很不自在的舔來舔去:“聽說還得體檢,萬一我體檢不合格……”
蘇桃氣得打了他一下:“人家有肺病腎病的都照樣下鄉了,你能有什麽不合格的?”
無心把雙臂環抱在胸前,愁眉苦臉的咽下了奶糖。真是小看蘇桃了,他想,小丫頭原來是茶壺煮餃子,心裏很有數,平時不說而已。一夜一天之中她對自己圍追堵截,自己現在除非耍橫使蠻,否則完全不是她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