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春怎麽也沒想到,他竟然成了唐山海手下的一名保鏢。他沒有當過一天兵,唐山海卻給他的保安團製服夾上兩片肩章說,麗春你現在是個少尉了。麗春說少尉是一個多大的官?唐山海說,反正宋威廉這輩子不敢動你了。
麗春後來挺直了腰板,說去他的宋威廉,哥你明天把他的地盤拿下,我替你看著。花狸拍了一下麗春的後腦,說,叫唐參謀。
麗春轉頭看著花狸滿臉的絡腮胡,擦擦自己的肩章,有點不屑地說,反正你怎麽看也不像是個軍人。花狸抹了一把汗,嘿嘿笑著說,你說對了,我就是一夥夫。然後他兩個食指嗒嗒嗒嗒敲在桌沿上說,我來給團長和唐參謀買菜汰菜切菜燒菜端菜。
唐山海等花狸說完,就指了指郭團長既是辦公室又是臥室的屋頂,說,麗春你上去,天亮之前不用下來。麗春想,原來我這個少尉也不是白當的。所以唐山海的話音剛落,花狸就看見麗春如同一隻夜貓,噌噌幾聲躥上了屋頂。麗春後來在屋頂上找到一個穩紮處,蹲在翻滾的夜色裏拉長了聲音說,唐參謀,這裏可以嗎?這時候一架剛剛降落的飛機發出的巨大轟鳴聲將他的聲音掩蓋。很久以後,他才聽見唐山海的聲音傳了過來,麗春你下來添件衣服。
麗春後來望著機場助航道上那排明滅的燈火出神,他想這得要浪費多少度的電。他後來在那片更加鬧猛起來的蛙聲裏就快要睡著了,他迷迷糊糊地張望著星空,眼裏就走出了幾天前死去的剃刀金。剃刀金滿身是血,張開嘴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這讓麗春恨不得將自己剪斷金家衖村電線的那隻手給剁了。三天前,如果不是夜裏的一團漆黑,如果桃姐可以打開電燈,剃刀金那樣的身手不至於被人捅了六刀,六個刀洞口把他所有的血一下子給吐光了。麗春記得桃姐拿著三條毛巾,拚命想要堵住那些洞口,可是她手忙腳亂顧此失彼。剃刀金後來望著身上興奮湧出的血,慢慢耷拉下眼皮說,老婆,我怎麽感覺越來越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