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過一場洗劫的仙浴來澡堂早被76號貼上了封條,從此這個熱氣騰騰人聲鼎沸的場所,一下子變得十分冷清。杜黃橋這天帶著丁阿旺,掀起半張封條紙,並用鑰匙打開了大掛鎖的門。撩開棉布門簾的時候,見到牆上那串沒有來得及堵上的彈孔,像是一群馬蜂窩。杜黃橋隨即皺起眉頭,仔細看了一眼櫃台,這才想起,原先收竹籌的楊小仙早就不在了。
物是人非,杜黃橋有點惆悵。就在沈克希曾經養傷的那間特別間,他把自己埋進一口陳舊的搪瓷浴缸裏。透過氤氳的水氣,抬頭望向那扇重新安裝上的氣窗,他一個人想來想去發了半天呆,仿佛恨不得要從哪個角落裏,將失蹤的沈克希重新給一把拎出來。
事實上杜黃橋這天的心情可以說比較差,因為他剛和特別行動處處長畢忠良吵了一架。畢忠良那時指著上個月的會議紀要,聲音響亮地問他,你都查了一個月了,當初被你調包走的共黨分子沈克希,現在到底去了哪裏?
杜黃橋有點茫然,他沒想到丁阿旺的那次行動,畢忠良竟然也了如指掌。那麽可能性有兩個,要麽是李默群繞了一個彎來向他要人,要麽是畢忠良抓到了風聲,想要趁早壓壓他的風頭。
這時候丁阿旺提著修腳刀進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幫杜黃橋修過腳趾甲了。
杜黃橋靠在躺椅上,覺得還真是有點累,隨後吐出一口悠長的煙說,去打聽一下,趙前最近有沒有來澡堂門口轉過。
趙公子跟我們一樣,那次事情後就沒再出現過。丁阿旺挑出杜黃橋腳趾頭裏的一片泥垢說。
杜黃橋沉默了很久,在香煙抽完之前,他突然十分想念起那段在澡堂彈奏三弦唱評彈的歲月,以及笑得跟月曆牌上女明星一樣動人的楊小仙。
那天修完腳後,杜黃橋匆匆離開了澡堂。他現在比以前謹慎多了,因為據說軍統颶風隊的陶大春正在籌劃購買他的人頭。丁阿旺還說,颶風隊手中的黑名單,杜黃橋可能是排在第三。杜黃橋於是裝作很不開心,上車時搖上玻璃埋怨說,他們怎麽不把我排在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