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門被法租界警務處羈押在薛華立路中央捕房,她的貼身保鏢崔恩熙戰死在貝當路上,蘇門的隨行人員變得蕭瑟起來,仿佛蘇門從來沒有在上海特別市政府和76號特工總部出現過。陳開來憂心忡忡,每一次抬頭望向上海的天空,他都會覺得整個灰暗色的天空是一塊隨時可能會罩下來的幕布。金寶依然搖搖擺擺的走路,這個世界對她來說仿佛是沒有顧忌的,她就像一粒放鬆地跳動在人間的音符。金寶在陳開來的視線裏搖搖擺擺了好幾個月,當有一次她的鼻尖快頂著陳開來的鼻尖時,金寶說倒抽了一口涼氣,說你失魂落魄的,是不是得了失心瘋。陳開來沒有理她,他連說半句話都覺得這是多餘的。有很多時間裏,他要麽去76號特工總部拍照,要麽在照相館門口望著不遠處的貼上了封條的仙浴來澡堂的大門發一會兒呆。李木勝和那個滴著血的杭州雪夜顯然已經十分遙遠了,這讓陳開來覺得,自己仿佛活在一部大光明電影院正在放映的電影裏,或者活在一張正在變舊的照片裏。
陳開來喜歡站在照相館門口的一堆風裏,他真希望自己隻是一盞路燈,隻發人間昏黃的光。他想,金寶一定一會懂得這樣的心情。盡管時間僅僅過去兩天,但陳開來卻覺得他陷在了漫長得沒有邊際的傷感裏,無力感充斥著他的全身。金寶招來的夥計新祥仿佛十分忙碌的樣子,有很多時候,他聽話得像一隻兔子,被金寶呼來喚去。甚至有一次金寶讓他跑了幾十裏路,去七寶鎮上給她買回來一隻紅燒豬蹄。金寶吃豬蹄的時候,把自己豐厚的嘴唇弄得油光光的,她抓著豬蹄的手也油光光一片。她就在那樣的油光光中對著陳開來心滿意足地笑了一下說,像新祥這種聽話的人,其實永遠不會吃虧的。
陳開一微微的笑了一下,說,太聽話就沒了自己,那是最大的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