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永鎮還是那副慣常莊肅的神色,望著沉睡中的夏初。
夏初根本不知道謝永鎮的到來,她沉睡在童年的街道上。
陽光是飽滿的向日葵色,流動的蛋黃般柔滑地貼在肌膚上。
鼓開鼻翼深呼吸,空氣中跳動著一顆顆烏溜溜的話梅、粉色的草莓糖和奶香四溢的蛋糕味道。
她噘著嘴巴趴在商場的玻璃幕牆外,望梅止渴似地親吻著櫃台上高不可及的賽璐璐娃娃,玻璃上留下她濕嗒嗒的口水。她懵懂地看著反光中的自己,一頭小綿羊似的卷卷發,水紅色的玻璃絲帶,藍底碎花的小蓬蓬裙,眼睛一眨一眨,有黑色小星星在閃動。
一隻大手將她攔腰抱起,她腳蹬手抓像隻小壁虎,緊粘著玻璃壁不肯離開。
“囡囡,你不是小孩兒啦,要聽話。”
她撲在那個寬厚的肩膀上癡癡回望越來越遠的賽璐璐娃娃,口水洇濕了那個人的衣領。他衣領上有淡淡的煙草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抱著她穿過大街小巷,街頭巷尾飄揚著紅色的標語和旗幟,一群穿著草綠色軍裝的年輕男女高舉著手上的紅色匕首從他們麵前山呼海嘯地湧過。她看不清他們的臉,他們的臉都被明晃晃的匕首遮得麵目不清,隻有一張臉是清晰的。她逆向洶湧的人流麵向自己,雪白的衣裙在紅色海洋飄來**去像一條隨波逐流的柳條魚。
“媽媽——”她揮著手大喊。
抱著她的那個人仿佛沒聽見她的哭聲,頭也不回地向前走著。
“媽媽——”她哭起來。
這時候驚怖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在陽光下亮閃閃的紅匕首忽然張著嘴巴高聲唱起歌來,它們的牙齒上下一致地咬動咯咯作響,“萬歲——萬歲——”,那是它們的暗號。白衣裙在無數寒光閃爍的利齒麵前發抖了,發出淒厲的哭喊,但那哭聲迅速便被那些牙齒的咯吱聲給吞沒了。白衣裙不見了,化作一縷縷白布條。一陣帶著濃烈腥氣的大風卷來,白布條全都變作了白鴿,撲著翅膀齊刷刷飛走了。白色屬於天堂。有個偉人好像這麽說過。她眼中隻剩下一片紅,血淋淋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