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們是怎麽分開的?”
真是一個俗不可耐的開題,可幸的是對方怨抑已久,正苦無抒發的機會。
昆山放下酒杯,語氣平淡地敘述著,像是在訴說他人的過往。時間將那些恩怨沉積成了他心頭的一口鹽水井,倒出來卻是不溫不火味道寡淡:“她一次又一次地流產,最後一次流產花光了我身上最後的一點錢。我們大吵了一架。嗬嗬,要問是多少錢,抵不過你手上一杯酒錢,可放到十幾年前可是我們大半年的生活費。我半工半讀,學費來得都很艱難,更不要說養活兩個人。其實現在回頭看,是那時候年紀太小不會謀生,或許生活並沒有那麽困難,但就是疲憊至極,就像爬一段路眼看到了坡頂卻怎麽也使不出力氣,隻有甩掉身上的包袱你才能喘一口氣……”
重光聽到這裏忽然覺得那酒不是那麽好喝。世上所有男女的開始都是美麗的,但百分之八十的結局都是醜陋的,或因為真相,或因為厭倦,或因為改變。愛是身體化學反應催生的隨機產物,不可能海枯石爛,天長地久的隻會是親情。
“厭倦了吧?嗬嗬,我前妻也是這樣。她說一看到我就會嗅到一股窮酸氣,那股味道讓她頭疼,對下半輩子充滿絕望。”
“不,不是厭倦,是說不出來的一種壓抑。你見過那種人麽?我想你肯定也遇到過,她生下來好像就是受苦的,一看到她你就會覺得心酸,心疼,揪心的疼,一想到她從來沒有幸福過,你就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獻給她,心疼她,可憐她……可憐到看到她就想逃。算了,你不會理解的,那時候我的心情真是糟糕到了極點。”
哦,重光忽然對顧夏初有了濃烈的興趣,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她身上是有一些魅邪的吧,否則謝景陽怎麽會為她縱身一躍。
“坦白說,我並不覺得你找回這個前女友有什麽好處。她曾在那麽多人麵前發了瘋像個瞎子一樣到處亂抓,歇斯底裏哭個不停。”重光將那些笨拙的刀叉嘩啦一下子扔到了一邊,喊了一聲:“麻煩來雙筷子!”又接著對昆山說:“你看我們老祖宗多聰明,用雙筷子什麽都解決了,那些破銅爛鐵可真費勁!”他對張口結舌的昆山笑了笑,“你相信鬼麽?嗬嗬,這不像一個警察該說的話,不過坦白說,她那雙眼和我小時候在墓地裏看到的女鬼一模一樣。當然啦,大白天的怎麽會見鬼呢?我隻是想說她那雙眼睛陰氣太重。所以嘛,我對你女朋友真的不想多談,請原諒我方才的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