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艱難上路,走了大半天,才遠遠看見了延慶州和懷來縣的交接之地榆林堡。有了延慶州送來的馱轎和老鎮長給的糧食,老太太滋潤多了,在顫悠悠的馱轎上悠閑吸著水煙。隻可憐大少爺憂愁不樂坐在楊爺大軲轆車上被震得頭暈目眩,直犯惡心。赤金水煙袋賞了老鎮長,大少爺就抱著手裏貼身不離的楠木匣子不言語。小張子和一個老仆人在一邊伺候,也不敢亂說話。就是楊爺心裏沒事,沒話找話,跟大少爺閑聊天。
“少爺,您不嫌髒,抽我這個。”楊爺遞過旱煙杆,大少爺看了看他,接過來欣賞半天,打火抽煙。
“大少爺啊,瞧著您是讀書人,識文斷字的,您給咱念叨念叨,老鎮長說的壓龍嶺的荒村,又是吊死倆大閨女,又是黑和尚的,可咱們一行人咋會遇上棺材裏的死僵和滿村白骨,還有那麽一條大蟒蛇呢?”小張子幹笑了兩聲,趕緊隨著說:“楊大叔,您真問對了,咱們大少爺可是念了不少書。”
大少爺瞥了小張子一眼,咬著翡翠煙嘴閉眼想了想,輕歎一聲,拍了拍車轅上楊爺的背:“把式,這話說起來可是怪力亂神嘍。聖人有言:怪力亂神,子所不語。其實我想,當年孔夫子聞聽大澤之西有麒麟降世,親往觀看,卻是麒麟被無知農人打死,驚得夫子他老人家掉下馬暈倒,醒來後大哭不止,從此停筆不再書寫文字,說了句:吾道盡矣!麵上說是聖人為天下蒼生憂,不過,那麒麟乃是四靈獸之一,豈不也是怪力亂神了?”說罷搖頭一笑,很見俊雅風采,楊爺一怔,暗想:這大少爺平日悶悶不樂,笑起來還挺好看呢!
“您說的那是聖人,我雖認識幾個字,可實在想不通這事兒。大少爺,莫不是這裏頭有什麽彎彎繞?”大少爺點點頭,又點了一袋煙,顯得輕鬆多了:“哎,就是如此。你沒聽過那句話:國之將亡,必出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