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楊爺倆可不知道,他們來的這處掛貨鋪,乃是專做下三門和洋人生意的“暗鋪”,專跟江湖各路人馬和雜七雜八的各國洋鬼子來往,什麽都敢往外倒騰,看著門臉小,其實內中大有玄機。這家鋪子的黃掌櫃,外號“黃鼠狼”,就是下三門掌門、南霸天於三叔的徒孫,為人精明狡詐,見了楊爺拿的這對蟠桃,被震得倒吸冷氣,呆在當場。
大楊爺倆不懂行啊,見他臉色古怪,就要走人,誰知出來個叫山中有誌的東洋人,見了蟠桃肅然起敬,臉色突變,一張嘴就出了一萬塊大洋!
一萬大洋?那當兒一兩黃金才賣三十八塊大洋!大楊爺倆大吃一驚,打量這個山中有誌:四十來歲年紀,油頭粉麵瞧著跟韓二爺打扮差不多,可長得矮墩墩胖乎乎,金絲眼鏡下的小三角眼斯文中透著狡猾,手上戴著火油鑽的大戒指發著幽光,一身西服也穿得緊繃繃的,連帶頭上那頂大煙筒似的禮帽,邁著小短腿走路,更可笑的是,這人嘴唇上留著八字大胡子,乍一看,跟個會說話的紅毛老刺蝟精似的令人忍俊不禁。山中眼珠子瞪得溜圓兒,嘴咧到耳朵邊上,滿口的口水津津,八字大胡抖成一團,三角眼射出兩道精亮的光,直直盯著蟠桃大口喘息。
黃掌櫃趕忙介紹,山中有誌是日本國山中商社的駐華副總經理,專門在中日之間做大筆古董生意,實力雄厚雲雲,請楊爺把蟠桃賣給他,也算做了筆“洋莊”買賣。他肚子裏門兒清:山中商社可不是個普普通通的商社,在日本軍政兩界廣有後台,這位山中有誌,更是個手眼通天絲毫不能得罪的東洋貴人!
誰知楊爺一聽是日本人,死咬住鋼牙,就是不賣,等山中有誌一口氣出到三萬塊大洋,楊爺頭也不抬拉著大楊趕車揚長而去。
山中有誌登時氣得火冒三丈,要黃掌櫃想盡辦法,一定要把蟠桃擺件搞到手。黃掌櫃勸道:“山中先生,您這是怎麽了?不就是一對桃子嘛?我瞧著那倆棒槌拿來的不過是山東淄博出的五色琉璃擺件,值得您老這麽大驚小怪的。”黃掌櫃嘻嘻笑著,手腳麻利地給麵前這位得罪不起的東洋大貴人端茶遞煙,斟酌著說:“咱甭理會他們啦,咱還是接著聊咱的買賣,一對兒活該餓死的窮下三爛!給他們點窩頭餅子都能高興半天,懂個屁的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