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傍晌到了家,王文敏一口氣鬆下來,他知道,今兒這事兒沒完,跟張豐財的梁子算是結下嘍!細細給王清太說了,老爺子不僅沒大發雷霆訓斥他一番,反而淡然笑了笑,吩咐兒媳婦燙酒炒菜。爺倆對酌談心。
酒過三巡,王文敏氣兒總算順了過來,隻聽老爹言道:“兒啊,你是我瞧著長大的,按規矩,雖然不是跟我學的徒,可你這脾氣秉性,就隨你娘!看著胸有城府腹有良謀,可忒宅心仁厚,又有點強脾氣,在咱們這行裏頭,你這脾性,也好也不好。倒回二三十年去,你做買賣必然比我強,可這個年月,咱爺們得多長個心眼兒呐。咱們是商人,尤其是古玩行,林子大了什麽鳥沒有?!光怪陸離離奇萬變。就說嶽掌櫃的口碑不好,難道他生下來就是這個脾性?也不盡然。還不是見了銀子錢兩眼發直,一步步自己個兒走到這路上來的?我原先說跟張豐財來往要謹慎,能避則避,裏頭自然有緣故,不是爸倚老賣老,有些個人、有些個事兒,你得自己個兒學會咂摸滋味,爸老了,能看著你上馬再扶一程,就算了了心事。天長日久,人心自現。不介,遇事兒單憑老家兒說著勸著管著,你永遠長不大,也接不了咱們鋪子這攤子。是不是這個理兒?”
“是,您說得對!兒子後悔,怎麽早沒看出他是這麽個東西!”王文敏苦笑。
“嗨,這就是你自己妄自菲薄嘍,誰也不是聖人,哪能都看得這麽準?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說是這麽說,咱們做買賣不就為了賺錢?可他這做法,忒不地道!再者說,跟行裏人弄那麽個局,當咱們爺們是傻子呢?可笑可憐!這種花活兒,早在宣統年間就有人使過,有些行裏人上了當,以為悄沒聲的別人不知道,其實,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咱們行早就傳遍了。花倆錢找個落魄的太監,裝神弄鬼拉人去看貨,再說幾段傳奇故事,自己個兒在一旁敲邊鼓,騙人買些個不值錢的贗品,自己跟太監分贓賺錢。買家呢,自己上了當為著臉麵、聲譽還不敢往外說,隻好打碎牙往肚裏咽,民不舉官不究,葫蘆提就讓那些個髒心爛肺的壞人得了意!這路買賣,早在元明就有,也算是行裏一種陋規。你既然見識過了,還能隨機應變給他來個將計就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算機敏,也算九轉丹成裏頭的一種學習!這世路上的艱難,早見識早明白,甭等著別人教!來,兒子,喝一杯!”王老爺子有些小得意,仰著臉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