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沒有驚堂木,司徒縣令一巴掌拍在茶幾上,斷喝道:“堂下何人,一一報上名來!”
站在堂下最左邊的一個生著一張馬臉的年輕書生率先上前施了個禮,大聲道:“晚生江思行,見過縣尊老爺。”
說完之後,江思行偷偷地瞥了一眼坐在縣令旁邊的宋無涯,剛好與宋無涯投射過來的陌生的目光交錯。江思行心下暗暗覺得詫異,宋無涯與自己是平素多有往來的朋友,如今看自己的眼神怎麽就表現這樣淡漠?簡直就像是不認識自己似的。他哪裏能想得到,此宋無涯已經不是彼宋無涯了。
緊接著,一個洪亮厚實的聲音響起:“晚生莫益三,拜見縣尊老爺。”
另一名年輕的儒生莫益三上前施禮。莫益生和宋無涯、江思行三人年紀仿佛,也素有往來,算是一個圈子裏的朋友。此刻見到原本已被定罪的宋無涯脫去鐐銬坐在司徒縣令旁邊,一副渾若無事的神情,完全沒有半點重犯的模樣。
這教莫益三不禁暗暗吃了一驚,隱隱覺得今天這一關不太好過,隻怕是要挨板子過堂。衙門官差到自己家裏拘傳他的時候,莫益三還以為隻是需要補充證據和口供以便將案子做實而已,怎麽就突然變成要重審翻案的架式?
隨後,另外三位年紀稍大的嫌犯李銘、代孟和金壽也都一一上前跪倒,自報姓名,上前拜見司徒縣令。江、莫兩人都有秀才功名在身,可以見官免跪。李銘、代孟和金壽三人看衣冠也都是斯文體麵人,又都是司徒儉生前的朋友。
案情未明,念在不能侮辱斯文和照顧亡兄朋友臉麵的份兒,司徒縣令發話道:“此地並非公堂,爾等皆可免跪。”
司徒縣令的這番好意並沒能收到什麽效果,這四人的臉上個個都露出了幾分惶恐之情。這些情景都教宋無涯看在了眼裏,但他也知道這並不能說明任何問題。但凡大明的良民百姓,就沒有不害怕在公堂上走一遭的。至於像江思行、莫益三這樣身家清白的讀書人,就更是以惹上官司詞訟為恥。他記得曾經讀過的《儒林外史》中有這麽一句:“身在黌宮,片紙不入公門。”所謂黌宮,即是指縣學和府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