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從雨兒胡同出來,看了看手機,依然沒有消息。他壓下心頭的焦慮,驅車前往北興醫院。走廊盡頭的10號房已經人去樓空。聽護士說,那裏的病人已經蘇醒,並且轉院了。
陸父見他來,先是一愣,又聽陸沉喊了“爸爸”,才恍然大悟地露出孩子一般滿足的微笑。
陸沉在父親床邊坐下,幫忙給父親的手做按摩。做複健這麽久以來,父親偏癱的右手才開始有點知覺,住著拐杖能單獨走幾步路,也能說幾個簡單的單字。醫生說這已經算恢複快的了。隻是他腦部存儲記憶的海馬體萎縮,記憶力更不如以前。之前他至少還記得受傷以前的事情,如今有時候連陸沉都不認識,新發生的事情就更不記得了。
“爸爸,接下來我可能沒辦法經常來看你了,不過你放心,姑姑和倩倩都會來照顧你的。”陸沉對父親說,又幫忙父親活動手臂。
陸父像是聽懂了,懂事地點點頭,沒多久他就睡著了。
看著他熟睡的樣子,若有所思。
之前他一直想法設法要恢複他的記憶,如今他研究的海馬體增強藥物正處於臨床試驗階段,他卻有點猶豫要不要給父親用。以他現在的狀態,記不住新的事情貌似不是壞事。每天如嬰兒般吃吃睡睡,日子似乎也不難熬。但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記起來之前的自己能走能蹦,而如今癱瘓在床,何嚐不是一個新的打擊?
記憶這個東西,有時候很神奇,因為它的存在,人們根據現有的記憶才會擁有完整的人生體驗。但是如果那些體驗充滿苦楚,那麽忘記何嚐不是一件好事?就比如,他早已察覺栗子忘記了與自己相識以來的記憶,盡管導致這種情況發生的原因他已經知道個大概,但是他卻並沒有急於提醒她或者幫助她想起來。因為他深深地知道,那些記憶裏有她難以承受的真相。既如此,強行恢複,隻會增加她的痛苦。想要保護她,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她遠離一切可能的痛苦。